現場的氣氛是極其尷尬的。
程暮看著從草叢中跳出的劉東平一動不動。
因為按照他的設想,小丫頭應該是首先開口的人。
然而小丫頭現在卻無聲無息。
宋青是有些疑惑的。
這荒郊野嶺,深更半夜,忽然從草叢裡跳出來的小女孩,然後就不說話了。
這是個什麼套路?
劫道?
一個半大孩子深夜在突厥大營在劫道十幾個突厥士兵?
瘋了還是傻了?
劉東平現在是激動的。
她腦子裡不停回憶著程暮下午離開時的畫麵,想要找到自己丟失的記憶。
然而她腦子裡現在什麼都沒有。
突厥大營的火依舊熱烈熊熊。
山坡上的氣氛尷尬得讓這塊區域的空氣都降低了兩度。
“娃兒,你乾什麼?”
宋青開口了。
沉默。
依舊是沉默。
程暮看著劉東平在突厥大營火光映襯下隱隱約約的臉。
他看見了嚴肅。
這小丫頭是怎麼了?難道是……再給自己加戲?
孺子可教!
劉東平此時的表情確實是一臉嚴肅。
她正惡狠狠地盯著程暮,用眼神告訴這個時而冷麵如閻王,時而又傻缺如戲子的程暮:快給我解圍!
宋青則是有些疑惑的看著劉東平,然後順著這個小丫頭的眼神又看向程暮。
從兩人的眼神碰撞中,宋青能夠得出一個結果。
這兩人認識。
然而……是什麼關係呢?
仙家的確長著一張俊俏容顏,雖一邊眉毛中有一斷口,那也是給他的外表平添了一份英武。
但是……
仙家怎麼看也有二十四五的年紀,而那小丫頭最多不過十歲左右。
兩人能是那種關係?
身後那些紅帳中的女子,此刻也有些困惱。
宋青這人,她們熟悉,功夫高強用毒無敵。
而那個被宋青稱之為“仙家”的男人,功夫和人一樣,深不可測。
可是如今又為何被一個娃娃攔住去路,且兩人都不敢多言呢?
終於,劉東平放棄了。
她覺得在這僵持下去也不是個辦法,嘴唇張開之後說道:“我……是什麼派的……那個……林什麼……”
僵局被打破,那麼話便自然多了起來。
“原來是個傻丫頭啊!”宋青呼出一口氣,道:“你快快讓開!”
“不!”
聽見劉東平的話,程暮算是徹底明白了,小丫頭這是把自己說的那些話給忘記了!
可是現在又能怎麼辦呢?
小丫頭的話已經說出口了,說出去的話潑出來的水,也不可能讓宋青當做什麼都沒聽見,然後再讓小丫頭重新說一遍。
程暮便隻能硬著頭皮說:“此女乃是修仙門派神魔派的宗主,林神魔!”
“啊?”
宋青一臉震驚,看著程暮說道:“可是仙家……這……這就是個丫頭啊!”
程暮盯著劉東平,表情嚴肅:“我剛才已經說了,此女乃是修仙門派的人。你彆看她年紀小,其實已經八十多了。因為窺得金仙大道,因此有了返老還童的本領。”
“嘶!”
宋青倒吸一口涼氣,對著程暮正欲開口,卻不想被程暮搶先。
“神魔派與我坐忘道一門乃是世仇,當年蜀山仙境所有宗門大比,我在萬妖山搶了她的法寶,她便揚言誓要殺了我。今日再次出現,一定是聽到了我下山入世修行的消息,追殺至此。”
“嘶!”
宋青又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一次讓他震驚的倒不是劉東平的身份,而是程暮三言兩語描繪出的蜀山景象。
宗門大比,萬妖山,搶奪法寶……
那是一個怎樣的世界啊!
回過神來,宋青對著程暮問道:“仙家,你說你能從她手上能搶奪法寶,那此女的本事也就那樣吧?”
程暮盯著劉東平,微微點頭:“我和她,雲泥之彆。”
聽見這話,宋青一步跨前:“仙家往後退,我來與這廝會會,也好讓仙家瞧瞧我的本領。”
程暮道:“我泥,她雲。”
聽見這話,宋青後退兩步:“仙家贖罪,是我唐突了。”
宋青表情略帶恐懼的上下打量劉東平,道:“仙家可有突圍的辦法?”
程暮扭過頭,看著退後到自己身後半個身位的宋青:“倒是有一個辦法。”
“什麼辦法?”
程暮露出了決絕的表情:“我拚死攔住她,你伺機突圍……”
“什麼?”
宋青一臉激動:“仙家……你……”
程暮搖頭:“這是你能夠活下去的唯一辦法。”
“啊?”
宋青皺眉:“我能活下去?那……那她們。”
宋青指的是那些紅帳女子。
程暮言道:“她們不會有事,林神魔不殺女子。就算我擋不住她,被她打的神形俱滅,這些女子也不會有任何危險。”
宋青又道:“這……隻有這個辦法了?可是……若仙家隕滅,那我入坐忘道的事情……”
聽見這話,程暮心中歎氣:我他娘的還以為你在關心我呢?原來隻是擔心沒了我入不了坐忘道一門呐!白感動了!程暮言道:“你放心,你忘了我與你初識時說的過的話了?我這次下山來找你,也是宗師的意思,就算沒了我,你也能拜入坐忘一門。”
宋青道:“那……我該如何找到山門所在。”
程暮道:“蜀山你知道不?”
宋青搖頭:“不知道。”
程暮點頭:“那你便是知道了!”
宋青愣住了:“仙家這是何意?”
程暮道:“想入我坐忘之門,最重要的就是一個忘字?忘字何解?那便是不知道!你現在不知道了,進了蜀地,走著走著就知道了!我現在送你一首詩,你一定不要記在心裡,忘了它,你便能找到坐忘道的山門。春日暖陽照,桃花紅雨飄。鶯語鳥鳴悠,清風拂麵爽!忘記了嗎?”
宋青尷尬搖頭:“全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