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進軲轆一下,從座位上彈起來,撲通一聲跪下,匍匐在地,學著電視劇裡的模樣。恭聲說道:
師父在上,請徒弟周進一拜!
楊起隆眉開眼笑,伸手把他拉了起來。
哈哈,這是從哪學來的?現在不興這一個。不過,我的技藝也是祖上傳下來的,敬一下祖師爺倒是很有必要。
說罷,把周進領到那個楊氏太極始祖露禪公畫像前,點上香燭,躬身三拜。
楊氏太極第九代傳人楊起隆,今收周進為我門下弟子,特此禱告。
周進也恭恭敬敬上前鞠了三躬。他本是想跪下磕頭的,卻被師父拉起,說是新時代新禮節,隻要恪守祖訓,扶危濟弱,向上向善,就是對祖師爺的最大尊敬。
楊起隆新收了徒弟,心情大好。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出去。
傳林啊,中午到我這來一趟,什麼,帶孫子。正好你把我那重孫子順便帶來給我看看嘛,我也有好長時間沒看過了。什麼事啊?好事。我給你招了個師弟,過來見一見。平超我就不打電話給他了,曉得他忙,身不由己,你閒人一個,快來快來。
掛上電話,老頭子說,
之前我一共收了兩個徒弟。一個是我的兒子,楊傳林。剛從省體育局局長位置上退下來。第二個徒弟,叫孟平超,現任省政法委書記兼省公安廳廳長。
周進吃了一驚,老爺子平時不顯山,不露水,沒想到背後竟蘊藏著這麼大的人脈資源和力量。
推門出去時,卻發現張佳密竟然不在。周進已經把小丫頭的來曆告訴了師傅,隻是省去了張鴻俊留下巨額財富的這一段,而是含糊地說了句“留了點錢”來概括。他覺得,這也不是刻意隱瞞,隻是時機尚未成熟。更何況,他當初答應了張鴻俊,要保守秘密的。做人,切不可言而無信。
楊起隆對於周進的做法褒獎有加,認為他有情有義,一諾千金。
正遲疑間,忽聽見敲門聲。打開一看。卻見張佳密買了一堆菜回來了。看到周進略帶責備的眼神,解釋道,見你們進了書房半天不出來,一個人看書實在無聊。原來,老太爺給她看的,全是一些武術雜誌和研究文章,她實在是不感興趣。想起剛才來的時候,這棟樓的不遠處,就有一個菜場,小丫頭就到那裡買了點菜,有犖有素。
你們進房間繼續聊,今天中午,我來做幾道我的拿手菜。
真沒看出來,你還會做菜?
你就瞧好吧。
張佳密從小父母離婚。媽媽走了,爸爸照顧不到她,叔叔嬸嬸不待見她。現實的困境,逼得她養成了一種事事自己動手的習慣。從小就學會自己洗衣做飯,久而久之,竟練得一手好廚藝。周進看她麻利地揀菜、洗菜、切菜,一點也不亞於常年做飯的大媽。
當心點,彆切到手!
你就放心吧。
不到一個小時,四菜一湯就上了桌。紅燒鯽魚、青蒜木耳炒肉片,酸辣土豆絲,青菜燒豆腐,另外再加一個西紅柿蛋湯。
張佳密正要召呼吃飯,卻又聽見門響,打開一看,卻是看到一個比他爸大不了多少的中年人,領著一個五六歲的孩子,開門走了進來。手上還拎了幾個飯盒。一見門就說道。
難怪叫我過來,原來是有人做好吃的。小姑娘,是你做的?
大伯好。來來,小朋友,到姐姐這邊來。你叫什麼名字呀?
我叫樂樂!姐姐好!
孩子很乖巧。
我說饞貓鼻子尖,你早不來,晚不來,我們菜做好了,你就來了。
楊起隆帶著周進開了書房門走了出來。
爸,你還怪我。我要不是給你拿飯,早就來了。
說罷,舉了舉手裡拎的幾個飯盒。
你不是愛吃福滿樓的幾個菜嗎?我特意去打了包。這位就是你新招的徒弟周進吧?果然是一表人材。
楊局長好!
叫師兄!
楊傳林故意板起麵孔。
師兄
哈哈,師弟。難怪老爺子如此喜歡你,這一年,不下念叨了你十次。聽得我都有點妒忌了。
楊傳林雖然年近退休,卻是個玩童的性子。年前,組織部門找他談了話,他就從省體育局局長的位置上退了下來,做巡視員。所謂巡視員,說白了,就是領導的待遇你享受著,其餘的事,就不要過問了,上班,你愛來不來。
楊傳林和周進繞嘴的功夫,老爺子已經在餐桌邊坐下了。先盛了一碗西紅柿蛋湯,一口氣喝了下去,讚不絕口。
江南人做湯,是清湯。就拿西紅柿蛋湯來說,江南人,裡麵放的是清水。而北方人,是渾湯。這道西紅柿蛋湯,同樣是放西紅柿、雞蛋、榨菜、木耳,但是,起鍋時,加點白醋和水澱粉勾兌,湯就變得有些渾了,最後再加點香菜末。這道湯,酸酸的,特彆開胃。
見老父親吃完一碗,又盛第二碗,楊傳林也忍不住了,盛了一小碗,果然是彆有風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