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手中之物,卡裡爾再次確定了一件事——人在閒下來的時候真的什麼事都乾得出來。
若是不說,有誰會相信他手中這杯光是氣味就非常香甜的冰涼甜品實際上出自貝利撒留·考爾之手?
這位徹莫斯之戰的大功臣在戰後已經連續忙碌了整整兩年,在好不容易迎來短暫的休息以後,他卻親自動手設計出了一種自動甜品機
卡裡爾輕輕嗅聞它的氣味,感受著那種不應出現的奶香,眼前不由得浮現出了半個小時前貝利撒留·考爾站在他麵前慷慨激昂的模樣。
今時今日的統禦賢者,未來必然的鑄造將軍用極其自豪的語氣拍著金屬胸膛對他保證,這將是一種非常美味的甜品。
卡裡爾並不懷疑考爾的能力,但他很困惑,於是他問考爾——你是如何在沒有味覺的情況下設計出這樣一種能夠製造美味的機械的呢?
大賢者微微一笑,抬手指向一旁的首鑄。後者捂住額頭,默默地吃完了手裡的一份甜品。
卡裡爾搖搖頭,淺嘗了一口,舌尖首先感到冰,而後是不屬於帝國工業體係中最下層的廉價代糖的醇厚滋味。
他微微一怔,隨後咬下一口細細品嘗,這次感受到的滋味更加濃鬱,幾乎讓他有些恍惚.
好吧,也可能隻是因為我確實沒吃過什麼好東西。他咽下那口冰涼,默默地想道。
“是嗎?”康拉德·科茲在他的影子中不懷好意地微笑起來。“在帝皇幻夢號和皇宮裡都吃過宴席的人居然也能說出這種話來嗎?”
卡裡爾歎息一聲,心道:放至數個小時,變涼甚至變味的菜肴,以及那些如坐針氈般的宴會氣氛——你覺得那些食物好吃嗎?
“不覺得。”科茲若有所思地回答。“但是,我想,這並非那些兢兢業業的廚師們的過錯。”
他沉默下去,不再言語了。這也給了卡裡爾迅速解決完手中甜品的機會,儘管他很舍不得這麼快就吃完它,但這是必須的。
考慮到他接下來要去見的人和要做的事,這珍饈還是儘早被消滅為妙。
幾口之後,他捏住空掉的塑料杯,將其捏扁、對折,兩個來回後就將它變為了一種可以用來投擲並真正意義上奪走生命的武器——它或許不怎麼鋒利,但隻要使用得當,鋒利與否也就不再重要了
卡裡爾將它困在自己的手掌中央,大步走入了一條黑暗而無人看守的走廊。
他此刻已不在徹莫斯或鷹之翼上,而是回到了審判長號。這艘戰艦的設計與多數帝國船隻都大相徑庭,似乎根本就沒有考慮過載人的需求,其內部充滿了各種密室與走廊。
當然,這些密室現在幾乎都空著,隻有一個例外。
數分鐘後,他步行至走廊儘頭,那兒有一扇沉重的石門,通體漆黑,不見特殊。
卡裡爾站定腳步,仰頭看向上方,數秒後,黑暗中傳來了一聲清脆的滴聲,這石門就此滑開,露出其後巨大的圓形空洞。一個懸空的鋼鐵囚籠嗡嗡地漂浮著,其內以鎖鏈捆著一具殘骸。
他邁步走入石門之後,腳下明明是一片虛無,他的靴子卻傳來貨真價實的觸地之聲,沉悶地令人不解,乃至於全身發冷
留在門外的拉·恩底彌翁被這聲音激起了本能反應,他條件發射地在陰影中忽然緊握武器,直到十幾秒後才得以恢複理智,重新擁有鬆開手的餘裕。
他明白,這意味著那平靜地走入黑暗中的人已經起了殺心。
卡裡爾緩緩來到囚籠之下,手指微動,囚籠就此下放,與他平齊。
內裡的骷髏適時地‘醒來’,空洞的眼眶中亮起兩點綠火。它顫抖一陣,做了仿生關節的上下顎滑稽地碰撞著,直到足足好幾分鐘後才發出聲音。
“多、多、多久了,大人?”
“兩年。”卡裡爾說。
骷髏發出一聲歎息,它的合成音本該毫無感情,此刻卻詭異地顯出一些極其明顯的哀愁,但它沒有繼續下去,而是迅速地進入了正題。
“看來那位著名的天使大人的確如我所想,是一位值得信賴的人。總之,再見到您十分高興。”
卡裡爾麵無表情地搖搖頭:“但我不高興,塔拉辛——告訴我,你瘋了嗎?”
“嗯,這是個值得思考的問題,大人。若是按照世俗的哲學來看,我早就瘋得很徹底了,但我既然還能在這兒與您交談”
囚籠內的骷髏發出兩聲單調的自嘲之笑,就此結束了回答。
卡裡爾自然也明白它的言下之意,聖吉列斯早已將情況完整地對他說過一遍,其中曲折難以想象,但他依舊可以直指本質,歸根結底,這情況不過隻需一句話。
索勒姆斯王朝的霸主塔拉辛被它的種族宣布為叛逆,它的身份被剝奪,它的領地被回收,它的心血被踐踏,就連名字也被唾棄
“我們之間有交易,這不假。”卡裡爾緩緩開口。“但我認為,這是一件徐徐圖之的事,而你卻讓它暴露在了你同胞們的視線之下,由此引來如此巨大的禍患。你的族群正在滿銀河地尋找你,塔拉辛,你猜猜它們需要多久才會發現你來到了帝國內部,尋求庇護?”
骷髏無奈地搖晃一下,說道:“首先,我想糾正您一件事——我還不至於蠢到主動暴露,真正犯下此等不可饒恕之錯誤的人是銀河第一等的朽木兼我的朋友,觀星者奧瑞坎。”
“它做了什麼?”
塔拉辛古怪地笑了一下:“我很難隻用三言兩語就向您詮釋他的愚蠢,總之,他在沒有和我商議的情況下自作主張地接觸了一位他認為可以信任的同胞,試圖拉他入夥。”
“再然後嘛.他就成了囚犯。至於我?我成了史無前例的叛徒,議會宣稱我是出賣全種族的安危來換取自我滿足的卑劣之人,用他們的權限強製關閉了我的重生協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