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役十一年就直接上任副官我一來沒有太多經驗,二來也並無什麼榮譽,就算說我是個新兵,我也無力辯駁。這樣的能力與資曆,憑什麼擔當伊代奧斯連長的副官?僅憑我在某場戰鬥中的靈光一閃嗎?我不知道連長為何如此看重我,但我個人完全無法接受我就這樣晉升成為副官,這違背了我自己的原則。”
卡裡爾沒有對他的觀點進行任何評價,隻是繼續詢問。
“那麼,你剛剛已經穿上那套原型動力甲了吧?那是種什麼感覺?”
西卡留斯皺起眉,本能地回憶起了那個機魂,聲音變得低沉了下來。
“若是要與我的MK7進行比較,那麼,這套原型甲在反應層麵上可以說是全麵勝出。穿上它時,我做任何動作都要快上一些,甚至可以說,我自己還沒有做出動作,那盔甲本身就已經先我一步做出了行動。但是,它的機魂很奇怪,大人。”
“奇怪在何處?”
“它我不知道該如何形容,我隻能說,它很強大。”
“強大?有趣。”卡裡爾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不再說話了。
他們沉默地前進,直到完全離開貝利撒留·考爾占地廣闊到令人不敢加以細想的實驗室。
與其內相比,外界就要明亮得多,一個戴著兜帽,穿著長袍,腰間掛有聖典與象征著帝皇光輝提燈的年輕女子正站在來往的機仆之中,閉著眼睛,雙手合十,似乎正在祈禱。
西卡留斯略感奇怪地看著她,但是,隻需稍微走近幾步,他的問題便立刻得到解決。此人的確正在祈禱,隻不過祈禱的對象是周圍的機仆罷了。她的聲音悲傷而純淨,像是正同情著它們。
西卡留斯的雙眉越皺越緊,而那女子卻在結束祈禱後朝後退了幾步,對著他們深深地鞠了一躬——不,不對,不是‘他們’,而是他。
年輕的極限戰士下意識地低頭看向那個正站在他前方的所謂凡人,後者對那女子微微頷首,並喊出她的名字。
“希望你沒有等太久,塞勒斯汀修女。”
“任何等待都是值得的,大人。”
女人用一種奇怪的聲音答道,雙手仍然保持著合掌。西卡留斯看她一眼,立刻注意到這雙手實際上布滿了長期握持武器而留下的老繭。
極限戰士們的本能讓他瞬間建立起了一個理論模型,以推導她的真實身份,僅僅兩秒鐘後,西卡留斯便得到數個結論,其中一個被他經過縝密的思考後保留了下來。
他認為,這個名為塞勒斯汀的年輕女人應該是一名戰鬥修女。作為國教下屬唯二的軍事力量,她們在第三十六個千年正式成立,此後一直延續至今。
而這就是西卡留斯對她們的全部了解了——沒辦法,他畢竟來自五百世界,他出生的地方可沒有她們的身影。
“來見見卡托·西卡留斯。”卡裡爾又說道。“他來自極限戰士的第四連,是位值得信賴的戰鬥兄弟,也是鑄造將軍貝利撒留·考爾親自選中的動力甲原型試穿人。今後的幾個月,你免不了要經常和他打交道了。”
如他所言,塞勒斯汀仰頭看向他。那目光冷冽而專注,其中帶著完全不加以任何掩飾的評估。她就這樣看了他一會,而後點點頭,雙手分開,行了一個天鷹禮。
“我向您致敬。”她低下頭,如是說道。“願帝皇保佑您。”
“我也向你致敬,塞勒斯汀修女。”
西卡留斯故意粗聲粗氣地回答,他實在是有點難以接受對方剛才那極其明顯的打量與觀察——怎麼?我到底是哪點讓你不滿了?
當然,他這略顯幼稚的行為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希望你們未來合作愉快。”卡裡爾說。“不過,修女,我有些好奇,我明明要求了十位信仰虔誠者,為何國教方麵僅僅隻派來了你一人?”
此話一出,西卡留斯立刻發現,那修女出現了極為明顯的驚愕。她原本鬆開的雙手此刻又合攏了,十指交叉,緊緊扣攏,隨後更是低下頭,以祈求原諒般的姿態低聲開口。
“我也不知道,大人,但我的確是受到了命令來此”
西卡留斯又發現他身前的那位大人正在無奈地搖頭。
還不等他再觀察一下,卡裡爾便轉過身來,對他說道:“麻煩你將塞勒斯汀修女帶往實驗室內,和考爾大人見個麵,我暫時有些彆的事要去處理。”
“明白。”
西卡留斯對他敬禮,然後目視著他遠去。憑借極限戰士們對政治的敏銳嗅覺,他認為,這件事背後很可能有某種政治鬥爭的影子。
這結論讓他分外憤怒——都什麼時候了,竟然還在沉迷於使用權術互相內鬥?
但是,在憤怒之外,他也生出幾分刻薄的冷笑:好吧,你們就鬨吧,且看這位大人會如何處置你們,隻希望你們到時不要跪地求饒
帶著這兩種情緒,再看向那位修女時,他眼中就不免帶上了些許同情。一個政治傾軋的犧牲品,一無所知地被送到了這裡,她今後會遭逢什麼樣的命運?
暗自感歎著,西卡留斯緩緩開口。
“請和我來,塞勒斯汀修女。”
“不。”
“嗯?”西卡留斯意外地看著她。
塞勒斯汀沒有過多解釋,隻是緩緩地取下了腰間提燈,並將它舉起。這燈大概是一種永燃燈,而且其內經過某種特殊設計,當她的手接觸它的握把時,其內火焰立刻高漲。
她將它舉至眼前,遮住自己的臉,透過那火焰看向了西卡留斯。
“修女?”西卡留斯沉聲開口。“你在做什麼?”
塞勒斯汀沒有回答,四周的聲音卻忽然安靜了下來——某種風聲從他們腳下嗚咽著傳來,猶如從死者們所居住的深淵中傳來的哀嚎回音。
許久之後,她放下手,重新掛回提燈,雙手再度合十。
“請原諒我。”塞勒斯汀對他深深地鞠躬致歉,但這就是全部了,她完全沒有要解釋的意圖。
皺著眉,西卡留斯看了她好一會,才用無言地轉身表達自己對她行為的真實想法,隨後大步走向實驗室的門扉。在他身後,修女發出了一陣極其輕柔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