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漸漸冷靜下來,環顧四周,發現這個北冥森丘之中唯一可以見到月光的地方已經被徹底摧毀。硝煙瀰漫,烈火焚燒,屍橫遍野,土地焦黃。斷裂的樹根和黑漆漆的破敗房屋宛若大戰之後的戰場一般蒼涼。月骨的屍首無力地向前栽倒,南凌收起長劍,閉上眼睛,長長地嘆了口氣,他眼底的血色退潮一般消失了。
不遠處,什麼東西在迷霧中散發著耀眼的綠色幽光。南凌走上前去,發現是月骨的權杖埋在土裡,權杖之上的怪異骷髏正從內而外地發著光芒。
“這是月蛇神的頭骨。”
南凌回想月骨的話,這才恍然大悟,其實他早一開始就和自己說明了一切,那是潛藏在月骨體內的望舒白蛇自己的頭骨。只是南凌並沒有在意罷了。
說起來,自己連她的名字都還不知道,只知道她是望舒一門。
想到這裡,南凌有些悵然若失的惝恍。他忍不住撿起權杖,仔細端詳。權杖之上的頭骨已經產生了裂紋,南凌輕輕一碰,裂紋便走龍游蛇般的迅速擴大,陣陣幽綠微光從頭骨裡瀉出來,十分奇異。
微風吹過,權杖之上的頭骨迅速垮塌,化為灰塵被風吹走。一個小巧通透的幽綠色玉牌顯露出來。玉牌上刻古樸精密的花紋,細看之下,竟是龍之九子縈繞在上。九子形態各異,虎虎生威,栩栩如生,託供著中央“洛神”二字,顯得十分玄奧。
“到時洛神在手,大仇得報!”
他想起先前月骨如是對他說道。想必這就是洛神了。他並未聽師傅提起過洛神一物,這望舒白蛇與天道院有關,想必這洛神也是天道院的東西。只是這洛神作何用處,南凌並不知道。
這上刻洛神的玉牌在南凌接觸它的時候,通體泛起了玄奧的幽綠微光。南凌驚異它的手感,溫軟細膩,好不舒適。陣陣幽綠熒絲縈繞在南凌的指間,彷彿是春天裡剛發芽的嫩葉一般充滿了生機。這洛神先前沒有任何動靜,想必是月骨功力不夠,無法催動罷。
那先前他突然變化的身體,定然是與洛神無關了。
現在月骨已死,洛神解封,方才顯露了真身。洛神彷彿有靈性一般,凌空浮起,倏而浮動一番,便隱入了南凌體內。
南凌稱奇,上下摸索一番,那洛神卻像是入了水的魚兒,哪還有什麼蹤跡可尋。
聽他的話語,這東西必定是個十分重要的東西,進入了南凌體內也沒有任何異動,既沒有傷害也沒有什麼療傷效果,日後有機會拜訪一次天道院,將這東西送回罷。
身後傳來響動,南凌起身回頭,發現數十個老弱婦孺,和顫顫巍巍站起來的白狼,統統默默地站在他的身後。醒來的月流兒迷茫地看著四周,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月琊從人群中走了出來,看見南凌,先是沉默,然後扯出了一絲澀然的微笑,而後便紅了眼眶,止不住眼淚,笑著哭了起來。
南凌上前扶住她,不言不語。白狼一瘸一拐、慢吞吞地走上前,虛弱地伸出粗糙的舌頭,舔了舔月琊的手,月琊忍不住抱著它,嚎啕大哭了起來。
“媽媽,快看!”一個幼童指著月見湖陷落的大地洞對著眾人說道。南凌上前一看,發現這地洞之下竟然另有一番洞天,隱隱有波濤之聲傳出!
硝煙散盡,明媚的陽光又再次籠罩著大地。
他轉頭看了看月琊,看見了她紅著美麗的眼眶,眸子從未有過的閃亮。
他們沒有說一句話,看著彼此,卻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