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枚銅錢撒在兩人腳下的瓦片上。
下方的街道上,兩個米家護衛並肩經過,幾個莊民扛著鋤頭一邊走一邊說著話,一個老頭坐在小凳子上抽著旱煙,幾個婆姨一邊做著針線活,一邊七嘴八舌地議論著什麼。
這些人偶爾會抬起頭,看向天空,但視線隻會從樊采頤兩人身上一掠而過,就如同完全看不見一般。
小院裡,西廂房的門開了,米珞似笑非笑地做了個請的動作,反綁著雙手的蘇道山昂首闊步地走了出來。
“師叔,”樊采頤問道,“我們不動手麼?”
“讓這小子吃點苦頭,讓師叔看看熱鬨不好麼?”謝尋白挑了挑眉毛,一臉不爽地道,“敢黑咱們的道種,我沒揍他就算是輕的了。”
“幼稚!”樊采頤麵無表情轉過頭去。
說話間,蘇道山已經走到小院中央,狠狠地在地上啐了一口唾沫,神氣十足理所當然地衝米琅下令道:“放開我!”
說完,他又啐了一口唾沫,一臉鄙夷地衝米琅罵道:“無恥敗類。我蘇道山堂堂君子,竟然與你這等卑鄙人齊名,並稱翼山天驕,簡直可悲可笑,令人羞恥!”
米家眾人驟然對視一眼,都懷疑自己聽錯了什麼。尤其是米琅,整個人都被罵得有些發懵。
翼山天驕?
齊名?
四年前的西塞城郡考,米琅以北郡第二,翼山城第一的成績考入雷雲門內門,一時震動全城。被譽為米家數十年一出之才俊,風頭一時無兩。
即便是兩年後,蘇家的蘇道玉同樣以翼山城第一的成績考入墨湖劍派,風頭也不及米琅。
究其原因,除了墨湖劍派在九宗內排名第三,和執牛耳的雷雲門還有著不小的差距之外,更因為蘇道玉和米琅身份不同,資源差出以道裡計。兩者天賦誰高誰低也就一目了然了。
而且,蘇道玉當時也隻是考入了墨湖劍派的內門,之後突破七品,才成為了掌門親傳。
也是到了那時候,蘇道玉才勉強算得上和米琅處於同一級。人們議論的時候,偶爾也會拿這兩人比較。可若是米琅今年通過州考,考入九霄宗的話,那蘇道玉就又被甩開一截。
若說蘇道玉和米琅齊名,大家還勉強能接受。
可蘇道山是哪裡冒出來的什麼鬼?
他一個翼山城出了名的笑話,居然說米琅和他齊名,並稱什麼翼山天驕……這特麼是從何說起?!
一時間,眾人神情古怪。尤其是米珞等人,更是仿佛聽到了什麼有意思的驚奇秘聞一般,互相瘋狂地使眼色。
米珞圍著蘇道山轉了一圈,逗弄他道:“和琅哥齊名?道山兄,這是從何說起。誰告訴你的?”
“我身邊的人都這麼說。”蘇道山昂然道,“我天資超凡,未來成就不可限量。翼山城中,也就隻有米琅能勉強與我相提並論,並列天驕!”
米琅聽得臉都黑了。
他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家境富貴卻又不思進取的廢物。而在翼山城的諸多廢物中,蘇道山若說排名第二,沒人敢稱排名第一。這種人他連多看一眼都覺得厭惡,卻沒想到竟被莫名其妙地硬扯上跟對方齊名……
更羞恥的是那神他媽的“天驕”!
這話若是傳出去,被嶽世峰等人聽到,他完全可以想象隻怕日後大家見麵,對方拱手就是一句“天驕兄”,然後一通哈哈大笑的場景。
那真是讓人死的心都有了!
最可氣的是,蘇道山還在那裡一臉鄙夷地道:“呸!豈知伱竟是個趁人不備偷襲的無恥小人!行事之卑鄙,手段之下作,簡直令人發指!你這種人豈配與我齊名。沒得侮辱了天驕二字……”
米珞等人這時候終於憋不住了,大笑出聲來。尤其是看見米琅的黑臉,幾人更是笑得歡樂。
米琅出手偷襲,不過是行動需要罷了。跟打不打得過全然無關。這一點隻要稍有常識的人都知道。可在這個整天聖人之言,君子之道的書呆子眼中,就是卑鄙無恥的小人行徑。
偏偏跟這種人你還解釋不通……
米琅狠狠地衝他們瞪了一眼。
“琅哥……”米璟伸出食指指了指太陽穴,隨後食指攪動幾圈,一臉同情地向米琅示意這家夥腦子有問題。
示意完,又憋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米琅的臉更黑了。蘇道山今年即將年滿十七。性格顯現,鬨出笑話最多的也是這幾年。而米琅四年前就已經離開翼山城了,和蘇道山的接觸比較少。除了知道這小子腦子有問題之外,並沒有太直觀的印象。
但到了這時候,他也算是看明白了。當下招手示意米珞等人繼續修煉。
米琅心裡打定主意,要把這幾個看自己笑話的小子好好操練一番。至於蘇道山——實在不行就乾脆打暈了丟回屋裡去。
然而,米珞等人看笑話看得正熱鬨,哪裡舍得停下,一個個全裝看不到。
“怎麼?”蘇道山背著身子,把手伸向眾人示意了半天,見對方遲遲不給自己鬆綁,終於明白了過來,一聲冷笑,傲然道,“我就知道,你們這等卑鄙小人,必是不敢與我公平一戰的。”
說著,他轉身向旁邊的武器架走去。因為腳下被繩索牽絆著,步子細碎又跌跌撞撞。然後米珞等人就發現,在自己的公然注視下,這家夥扭著身子用手上枷鎖去撞木架上的一把刀的刀刃。
“噗!”
米瑜撇著八字眉,一張圓臉皺成個“囧”字,都不知是哭是笑。(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