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未等她說完,高天之上的皎白圓月,隱隱傳來一陣奇妙而又悠長的振諧,隨後便看見清冷似水的月光,如有實質般朝著四麵八方潺潺流淌。
銀色的清輝,靜謐地鋪灑在了大地上。
本該宛如死物一樣遵循晝夜交替規則的月亮,仿佛忽然間被賦予了生命,變得靈動而又優雅。
與此同時,見到唯有教典中才描述過的神聖場景,為首的修女愣在了原地,隨後眼中浮現出前所未有的虔誠和狂熱。
口中則喃喃著方才未說出口的後半句話。
“提前開始了。”
雖說是神降,可歸根結底,對於皎月女神比阿特麗絲而言,所謂的月光聖典隻不過是給自身挑選合適容器的儀式。
真正的神降環節,其實發生在神月之隙。
整個過程不會有任何人知曉。
隻不過由於月亮是比阿特麗絲的神話形態,隨著祂的降世會遭到牽引,發生一定程度上的異變。
因此寂靜教會也就順水推舟地宣稱這種異變為神跡,以壯聲勢。
否則縱使眼下狀態不對,可祂卻也是一位強大的正神,又怎麼會以神降這種方式吸引眼球,取悅那幫凡夫俗子?
此時此刻,神月之隙的高空上方,皎白的光團逐漸綻放出柔和而又耀目的光芒,令人下意識眯著雙眼。
一股強大到令人戰栗的壓迫感,以及高高在上的冰冷神性,無形中填滿了整個空間。
倘若有人直麵這股源自上古的威勢,恐怕瞬間就會失去意識。
雖然名為皎月,可那輪光團所散發出的光芒卻宛如一輪烈日,愈發熾白耀目,縱使是強大的超凡者,也絕對無法直視光團中央的存在。
皎月意識。
又或者說,是比阿特麗絲本體遭到邪神和惡魔的汙染後,分離出來的一部分純淨靈魂。
為了不讓這種不可逆的汙染影響祂的神位,皎月女神不得已才會出此下策,花費漫長的時間和人力物力,在全世界挑選合適的容器,供自己降生所用。
對於一位神明來說,如果不是被逼到走投無路的境地,是絕不會使用這種屈辱而又困難重重的手段,再次踏上登神之路的。
此時此刻,倘若有強者拚儘全力眯眼朝那道光團中央望去,便能看見一道由月光幻化而成的曼妙身體,姿態輕盈地懸浮在高空中。
祂的眼眸泛著流光,冰冷而又淡漠地俯視著世間生靈,似乎沒有任何事可以引起祂的心理波動。
就這樣,在一個看似普通而又平靜的夜晚。
皎月女神比阿特麗絲,以悄無聲息的姿態,降臨在了神月之隙內。
祂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虛空,俯瞰著人世間。
許久後,才麵色平靜地收回視線,看向蜷縮在苦痛幻境之中的緹雅。
也唯有這個時候,皎月女神才隱隱展露出了一絲冰冷的情緒。
很顯然,對於容器所發生的異變,格麗特修女等人早就已經將事情轉述給了祂,因此眼下的比阿特麗絲倒也並沒有過多驚訝和憤恨,僅僅隻是沉默不言地上下打量著緹雅的身體。
與此同時,目光已然穿透意識層麵,抵達了她的精神世界。
在苦痛幻境的多重折磨,以及和林恩有關的一係列曆史分歧點的乾擾下,此刻的緹雅儼然已經產生了無比強烈的自我厭棄。
隨著她的靈魂逐漸變得黯淡虛化,距離將容器中的“錯誤”徹底消弭這一目標,似乎也並不遙遠。
要不了太久,比阿特麗絲就將以數百年來最為契合的姿態,降生到這具完美容器之中。
按道理來說,身為高高在上的神明,縱使發生了一些意料之外的情況,祂也該維持著從容自若,隨手將漏洞彌補起來。
這並不算太難。
為了不讓容器受到傷害,縱使不能強行抹除緹雅的意識,比阿特麗絲也絕對可以輕而易舉地加快這一進程。
可祂卻並沒有這麼做。
不僅如此,注視著神情痛苦的緹雅,祂忽然輕輕一揮手,解除了施加在她身上的苦痛幻境。
刹那間,緹雅的意識緩緩睜開雙眼,仿佛終於從一場漫長的噩夢中蘇醒了過來。
“女神大人?”
看清眼前的皎白虛影,緹雅翠綠色的眼眸中隱隱閃過幾分慌亂,隨後神色虛弱地支撐著身體,跪在了祂的麵前。
少女的模樣虔誠而又絕望。
很難想象這兩種截然不同的狀態會同時出現在一個人身上。
注視著眼前的一幕,比阿特麗絲的心中並沒有產生絲毫憐憫。
身為神明,搜索記憶這樣的事情自然是手到擒來。
隻是短短瞬間,祂便讀取了緹雅最近的所有記憶。
短暫的沉默過後,一股極度冰冷而又肅殺的氣息,無形無質地席卷了整個神月之隙。
僅僅隻是看見自己挑選好的這具容器,在陽台上被一名卑賤而又肮臟的男性摟入懷中的荒誕場景,便令祂心中的殺意高昂到了極點。
至於後續的記憶,祂已然沒有心思繼續看下去。
看樣子,教會的這群蟲豸還是對她有所隱瞞,就連這樣重要的事情都沒有向祂通報。
意識到這點後,比阿特麗絲的心中浮現出了強烈的怒火。
一想到這道容器中的“錯誤”,居然操控著身體做出了如此令人作嘔的舉動,祂便下意識攥緊了拳頭。
在聖羅蘭帝國的所有正神中,同時執掌者“美”之權柄的比阿特麗絲,是唯一一個對所有男性深惡痛絕的神明。
這一點在寂靜教會的教義中也有體現。
在她看來,男人是世上最不契合“美”這一特性的生物,理應被全部滅絕。
這也是為什麼在選定這具容器的時候,祂便毫不猶豫地施加了會對全世界所有男性產生厭惡的“賜福”,算是一重保險。
再加上教會的嚴加管束,本以為不會發生意外。
未曾想,到頭來還是出現了紕漏。
不過比阿特麗絲終究是神明,有著數萬年的閱曆加持。
因此在短暫的沉默後,祂終究沒有將心中的憤怒展現出來,隻是用冰冷至極的聲音緩緩說道“還有什麼遺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