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騎馬陪著黃四喜。
在趕往玉鶴庵途中,黃四喜詢問李靖:“昨晚我聽到永安渠上有行船之聲,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李靖苦笑:“那是皇家宗室的人在搬家,哎,如今賊兵四起,他們不思保民衛國,反而一門心思在考慮如何藏匿一己私產,殊不知一旦朝廷傾覆,到時天下之大,哪裡還有他們楊氏容身之地!”
黃四喜心想道理誰都懂,但隻要牽涉到切身利益,優先確保私利才是世人常態:“他們半夜跑到城外藏匿財寶,就不擔心被搶劫嗎?”
李靖回道:“他們招募了關中第一幫京兆聯保駕護航,這個幫派的龍頭叫做楊文乾,外號‘橫練神’,以一身上乘橫練氣功名列‘關中四霸’之首,在關中地界素來橫行無忌,可以保護他們家財不失!”
黃四喜又問:“他們就不怕被楊文乾黑吃黑?”
李靖怔了一下,朝黃四喜緩緩搖頭:“可能性極小!楊文乾原本姓香,他其實是巴陵幫護法香貴的兒子,當年跟隨巴陵幫獻貢宮女到了禦前,因為他侍奉陛下得力,被陛下賜姓為楊,從此改名叫楊文乾,他對陛下忠心耿耿,被皇親國戚們視為宗室自己人!”
黃四喜聽宋玉致提到過香貴,年初鐵騎會劫掠難民,曾經把二十餘位少女賣給了巴陵幫,經手人就是護法香貴。
巴陵幫的幕後主人一直都是隋帝楊廣,專門給楊廣物色民間美女。
楊文乾與巴陵幫淵源這麼深,他創建的京兆聯,顯然也是楊廣控製京城的工具。
但黃四喜非常清楚,香貴專做人口販賣的勾當,全家都是奸詐惡毒之徒,香貴另一個兒子香玉山為了哄騙寇仲與徐子陵交出楊公寶藏,無所不用其極。
楊文乾對隋廷也毫無忠心可言,他現在已經被李淵收買。
在大唐原著江湖裡,等李淵大軍抵達長安城下,楊文乾會立即在城內起事,裡應外合,幫助李淵攻克京城。
楊文乾正是依靠背刺楊氏宗室的功勞,被李淵封了一個慶州總管的高官之位。
黃四喜直接對李靖透露:“楊文乾貌似已經暗中投靠了李閥,皇親國戚們請他護送家產,那恐怕他前腳出城,後腳就把家產轉交給了李淵!羊入虎口的事,竟然也有人心急火燎去做?”
“什麼!”
李靖大吃一驚,如果楊文乾與京兆聯已經成為李閥事實上的內應,那麼長安陷落就幾乎是板上釘釘:“黃郎君,這是真有其事嗎?”
黃四喜輕笑:“到底是真是假,可以讓官府出麵調查!”
黃四喜覺得這是一個遏製權貴趁夜出逃的高效辦法。
楊文乾是內應的消息一旦在官府傳開,京城權貴也會第一時間知曉,無論官府是否可以把這件事調查清楚,城內的皇親國戚都要疑神疑鬼,再不敢信任楊文乾與京兆聯。
在找到楊文乾與京兆聯的替代者之前,這些皇親國戚肯定會停止出逃之風,永安渠與躍馬橋也會陷入暫時寂靜。
這也是黃四喜開啟楊公寶庫的最佳時機。
李靖聽完黃四喜的話,卻是臉色凝重的沉默起來。
他思緒急轉,心裡猜測起黃四喜透露這件事的用意:“黃郎君與楊文乾應該沒有仇怨,因為黃郎君曾經隻身屠滅鐵騎會、朱粲軍與四大寇,若他與楊文乾有仇,大可一劍刺死,楊文乾有九條命也活不成!
既然黃郎君與楊文乾沒有仇,那他向我透露楊文乾投靠李淵的隱秘是為了什麼?
我若聽從黃郎君的建議,把楊文乾內應叛亂的消息上稟告給朝廷,在這種險峻時刻,朝廷有可能會派遣大軍鎮壓楊文乾與京兆聯,以防內應成真!
但事後傳到李淵耳朵裡,我一手破壞李淵與楊文乾裡應外合的攻城之策,也勢必會成為李閥的眼中釘、肉中刺,我將來可要朝不保夕呀!”
表麵上看,這隻是向朝廷傳稟一句話的事。
不過這句話裡卻蘊含有殺身之禍。
李靖並沒有糾結太久。
他對黃四喜說:“食君俸祿,理當為君分憂,我這就前往官衙,揭發楊文乾的陰謀,以保京城不落入反賊之手!黃郎君,今天就讓紅拂陪你去玉鶴庵,等我將楊文乾之事處理完畢,再來給你引路!”
黃四喜伸手遞給他一支響箭:“你揭發誰,就可能遭到誰的報複,倘若你遇上危險躲不過去,就把這根箭打到天上去!我聽到箭響後會來找你!”
李靖心頭壓力頓時鬆了下來。
黃四喜的贈箭舉動是一種態度,不管整件事引發任何後果,黃四喜都會確保李靖安全。
李靖沒有過多滯留,先去馬車前對紅拂女叮囑一聲,然後就打馬趕去了官衙。
紅拂女來不及詢問李靖急匆匆離開的原因,但李靖走前曾言,他是從黃四喜口中聽到一件至關重要之事,需要立即返回官衙稟告。
一聽與黃四喜有關,紅拂女不像往常一樣對李靖擔憂,她隻專注給黃四喜做向導。
不一會兒,馬車停在玉鶴庵門前。
紅拂女與玉鶴庵住持常善師是舊友,直接入庵找到常善師,傳達石青璿要拜會梵清惠齋主的來意。
常善師讓紅拂女將黃四喜、石青璿與婠婠請入庵中。
她先問石青璿:“小施主是梵齋主的什麼人?”
石青璿向她豎掌作揖,摸樣甚是謙恭。
黃四喜在旁看的出來,石青璿對佛門法師非常尊重,朝佛之意也很虔誠,這應該與她母親碧秀心的言傳身教有關。
石青璿輕聲道:“弟子是梵齋主的師侄,敢問善師,梵師叔不在庵中借宿嗎?”
“自她入京城後,一直在這裡落腳!”
常善師見石青璿秀眸澄澈,氣質與慈航靜齋弟子如出一轍,絲毫不懷疑石青璿的話。
她和顏悅色:“由於北邊爆發戰亂,許多災民逃入關中,衣食沒有著落,梵齋主就去救助災民啦!”
石青璿聽見這番話,有喜有憂,喜的是梵清惠下落已經打聽出來,憂的是不知何時可以與梵清惠碰麵:“還望善師賜告,梵師叔什麼時候會回城?”
常善師微微搖頭:“這我可不清楚,梵齋主走時沒有留下準信,可能兩三天即歸,也可能五六天仍舊不見蹤影!”
石青璿不禁回眸,詢問黃四喜:“賢兄,梵師叔歸期不定,不如我搬來庵中借宿,等梵師叔回來後,再去客棧通知你?”
黃四喜沒有反對,卻是說:“這裡借宿方便嗎?”
他是在問常善師。
常善師慈眉善目的回道:“當年若沒有梵齋主樂捐相幫,這座尼姑庵可建不起來,她的師侄想借住多久都沒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