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詡一怔,旋即收回失神,目光卻望向了堂外風雪。
“原本前幾日還是暖冬,這一夜之間就突降大雪,變成了天寒地凍的寒冬。”
“這天象忽變,讓臣心下總是生出一絲擔憂,卻一時間又說不清擔憂在何處?”
賈詡的話模淩兩可,曹操不解其意,目光卻也不由望向向了堂門外。
“這大雪一降,道路積雪,漢軍糧草便轉運不變,過幾日天氣轉暖,冰雪一融,道路變的泥濘起來,其糧草轉運更是雪上加霜。”
“而我軍糧草轉運,卻有渭水之便,絲毫不受影響。”
“如此算起,這一場寒冬大雪,對我們反而有利,文和你該高興才是,怎麼反倒杞人憂天起來?”
張鬆滔滔不絕一番分析,嘴角揚起弧度,斜瞟向賈詡的眼神掠動著一絲諷刺。
曹操微微點頭,認可了張鬆分析。
“永年,你此言差矣。”
賈詡卻是搖了搖頭,回首望向長安方向:
“我們是有渭水之便,可現下這等天寒地凍的天氣,渭水必會冰封,我軍的糧草轉運,亦會受到影響。”
張鬆語塞。
賈詡乃涼州人,久居關中,對渭水何時會封凍,自然是了如指掌。
張鬆卻乃蜀人,蜀中無酷暑寒凍,生平從未有哪條河流,在冬天能結冰封凍。
作外一個“外地人”,張鬆自然沒有把渭水封凍,這種在他經驗見識之外的事考慮在內。
“封凍…”
郭嘉卻驀然臉色有變,仿佛被賈詡的話提醒到了什麼。
眼珠急轉後,郭嘉砰的放下酒杯,拱手道:
“陛下,臣恐蒲阪關有失,請陛下速速向蒲阪關增兵才是!”
曹操一愣。
張鬆等眾臣,茫然狐疑的眼神,皆是望向了郭嘉。
“蒲阪關方麵未有漢軍進攻的戰報,奉孝何出此言?”
曹操放下了酒杯,眼神質疑。
郭嘉騰的躍起,幾步來到堂門前,一把將緊閉的堂門推開。
堂門一開,刮麵如刀的風雪襲卷而起,瞬間將堂中暖意一掃而空。
眾人皆是打了個寒戰,慌忙裹緊衣袍,皆是驚異於郭嘉這出人意料的怪異舉動。
“賈文和適才提及,如此天寒地凍,渭水必會結凍冰封。”
“渭水既會冰封,那黃河自然也會冰封。”
“倘若漢軍趁著黃河冰封,踏冰渡河,急攻蒲阪關,卻當如何是好?”
郭嘉指著門外的風雪,道出了心中顧慮。
曹操驀然變色。
賈詡急是站了起來,向曹操一拱手:
“陛下,臣知道了,臣適才一直心存擔憂,卻又想不出是在擔憂什麼。”
“經奉孝這一說,臣才明白,臣亦是在擔心漢軍會踏冰過河,奇襲我蒲阪關啊。”
曹操暗吸一口涼氣,臉色霎時間陰沉如鐵,雖寒風刺骨,額頭竟是浸出一層冷汗。
“你們提醒的是,朕竟是忽視了黃河會冰封這一節,若大耳賊趁勢攻打蒲阪,黃河天險豈非形同虛設?”
曹操猛然拍案幾,喝道:
“傳令於禁,速率兩萬人馬,即刻增防蒲阪關。”
“還有,先派快馬往蒲阪關,責令李典派兵鑿碎河麵,防範漢軍踏冰過河!”
兩道號令接連傳下。
曹操卻再也坐不住了,起身踱步於堂中,適才那份圍爐煮酒的情調已是蕩然無存。
此時,張鬆已從語塞中回過神來,想明白了是怎麼一回事,神色間透露出一絲尷尬。
黃河冰封,踏冰過河這麼關鍵之事,他竟然沒能及時顧及到,與郭嘉相比是高下立見。
何況秦國的防禦方針,基本是按著他來的,蒲阪關隻駐軍一萬五千人,也是他的手筆。
這要是蒲阪關有失,他豈非難辭其咎?
張鬆越想越心虛,額頭一絲冷汗悄然浸出。
眼珠轉了幾轉後,張鬆卻又佯裝輕鬆,笑道:
“陛下,這風雪素來是來的快,去的也快,用不了幾日天氣轉暖,黃河縱然結冰很快也會融化。”
“劉備縱然想到踏冰過河之策,向河東諸將傳令需要數日時間,河東的漢軍集結向蒲阪關,又需要數日時間,待到他們想要踏冰過河之時,多半天氣早已轉暖,冰麵已經解凍消融。”
“臣以為,這稍縱即逝的機會,劉備未必就能把握得住,陛下大可不必太過擔心。”
原本來回踱步,神情焦慮不安的曹操,漸漸停下了腳步,臉上的陰雲又重新散了開來。
“嗯,永年所說也不無道理。”
“畢竟今年本為暖冬,這場風雪是突然而來,大耳賊毫無準備之下,想利用這短短幾日的黃河封凍,就踏冰過河襲破我蒲阪關,又談何容易。”
曹操微微點頭,懸著的心落定,重新又坐了下來了,酒杯又拿在了手中。
“砰!”
緊閉的堂門,突然間被撞開,禦林衛狂奔而入。
“啟稟陛下,李將軍剛剛發來告急文書,近四萬餘漢軍步騎正踏冰過河襲我蒲阪關,請陛下速發援軍相救!”
曹操駭然變色,手中酒杯咣鐺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