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芯“劈啪”爆出朵燈花,徐蘭忙用銀簪去挑,石榴紅的袖口掃過案上的蜜漬金橘,甜香隨著青煙嫋嫋漫開。便在這時,雕花木門輕響,李善道踏入了內室。
博山爐氤氳著沉水香。
入眼是身著襦裙的徐蘭,隻見她外罩月白色的蟬翼紗半臂,腰間係著攢珠銀帶。對著菱花鏡,裹兒在為她梳理長發,烏發如瀑傾瀉而下,發間彆著一支金步搖。
“大王怎麼來了?”徐蘭起身相迎,裙裾掃過青磚地麵,露出繡著並蒂蓮的緋色襪頭。
李善道已到梳妝台前,按住了她的肩膀,接過裹兒手中的梳子,歪著頭往銅鏡中的美人欣賞,輕撫徐蘭如絲般的黑發,眼中儘是柔情蜜意,笑道:“怎麼?阿奴不歡迎我來麼?”
“賤妾豈敢。隻是大王昨晚才來過,今晚又來?”徐蘭柔聲應道。
李善道調笑似地說道:“今晚又來,怎麼了?”
“賤妾唯恐王妃不快。”
李善道說道:“我剛去她那裡看過。她身體不太舒服,已經睡下了。”
“敢問大王,王妃殿下何處不適?”
李善道說道:“偶感風寒,並無大礙,醫師已開藥方。”梳理著徐蘭的發絲,他接著說道,“阿奴,你說你這頭發怎麼長的?這般光潤,似能裁出萬縷絲線來。卻昔在瓦崗時,我怎未發覺?”
退在了一旁的裹兒,“咯吱”的笑將出聲。
徐蘭輕輕一笑,答道:“大王那時,眼裡哪有賤妾?”抬起纖纖素手,想要去拿梳子。
李善道沒有給她,反握住了她的手腕。
裹兒又咯咯的笑了兩聲,由著徐蘭的話頭,俏皮地說道:“對呀,大王那時心懷天下,誌在四方,眼中隻有軍國大事,哪有功夫細賞奴婢們的蒲柳之姿呢?”
“你這婢子!張嘴就是胡說。豈不聞,愛江山、更愛美人?莫說我那時微不足道,軍國大事輪不到我來看,就算能看之一二,又何能比得上阿奴與你的笑靨如花?”
李善道如此一說,裹兒羞得紅了臉,低頭不再言語。
徐蘭卻是含笑,輕輕掙脫李善道的手,說道:“大王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甜言蜜語了?”覺到李善道的手有點涼,她起身到邊上取來貂絨,打算給李善道披上。
室內有通火的複壁,溫暖如春。
李善道不肯穿貂絨,解開了自己的外袍,隨手丟在座上,說道:“室裡暖和,用不著此衣。穿著袍子,已經嫌熱。阿奴,過來,讓我抱抱你。”裹兒在這裡,徐蘭不太好意思,李善道不由分說,張開雙臂,將她攬入懷中,甚是愜意地歎了口氣,說道,“乃知張敞誠不我欺!”
裹兒不懂他這話何意,問道:“大王,張敞是誰?他說什麼了?”
“阿奴,裹兒是你的婢子,她不懂的東西,你得教她。你告訴她,張敞是誰,說過甚麼。”
徐蘭知道,李善道這句話,指的是張敞“閨中之樂,有過於畫眉者”此言,怎好向裹兒解說!
饒是她非小家碧玉,生性大方,聞李善道這話後,也不免有些羞澀。
伏在李善道懷中,不禁回想起了與李善道婚後這些天的時光,尤其是夜晚的溫存,她臉蛋越發紅潤了,真也不知是羞的,還是被這暖和和的室中熱氣熏的,她咬了咬下唇,心裡想著,卻亦怪了,不知為何李善道總能用一兩句話就讓她心生動搖!便低聲道:“大王休要調笑。”
裹兒倒是識趣,萬福了一萬福,嬌聲說道:“大王、孺人,賤妾告退。”
“告退甚麼?”
裹兒怔了下,說道:“大王?”
“正要你來伺候,怎能告退?”
徐蘭大羞,實在是忍不住了,捶了下李善道的胸口:“大王!”
李善道哈哈一笑,揮手令裹兒退出。
開門聲、關門聲,相繼而響,徐蘭知裹兒已經退出,雖說她這已是二為人婦,且被李善道聘為孺人已有多日,兩人也非是初次,不由自主的,胸口砰砰直跳,感受著李善道胸前的熱量,嗅著李善道身上的味道,直覺腿都要軟了,舉目看處,李善道見她眼裡好似要滴出水來!
不到一個月的時間,李善道接連迎娶了三個女子。
盧氏、徐蘭和竇氏。
竇建德沒有子女,竇氏是他的從女。如果隻比較現下對李善道的助力,徐蘭自然是最輕的一個。盧氏也好、竇氏也好,對李善道現在的幫助都非常大。但要論及李善道真心所喜歡者,非徐蘭莫屬。故而,這些時日,他晚上宿眠最多的,也即是徐蘭的“寢宮”。
李善道緊緊摟住徐蘭,耳鬢廝磨間,情動不已,低聲說道:“阿奴,你的手比暖爐還熱。”抱起她,就到了床邊。銀帶上的流蘇恍如星子墜落,步搖微微晃動,金雀銜著的明珠輕輕撞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