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婆婆顯是對康大寶的推論並不讚同,她搖了搖頭,繼而言道:“值此關頭,兩儀宗幾位高修當不會如此不智。區區一個荊南州罷了,以他們的格局不至於此。”
康大掌門倒是也未反駁,畢竟老婦人所言也不一定是錯。但六婆婆卻又出聲言道:“不過那袁不文當是應如你所想的那般,真有幾分想要投奔州廷的細思了。卻是扭扭捏捏,恁不爽利,心頭多半還打著作壁上觀的念頭,”
老婦人說到此處語氣一滯,盯向了康大寶的雙眸,才接著將剩下的話念了出來:“這等人,最是不堪。”
“祖姑奶奶說得是。”康大寶瞳孔微縮,麵色未變,恭聲應道。
六婆婆見得康大寶反應稍有意外,隨後便未再理,隻是轉而言道:“你當也能看得出來了,便是我們從京畿道一道奔赴雲角州的這些州廷元從,也不能一概而論。”
老婦人這話說得隱晦,康大寶卻是清楚其中意思。其實隻他在荊南營中所待的這點兒時間內,便就不難覺察出費家與袞石祿並不是一路人。
袞石祿是一難得的純臣,而在做純臣的前提下,他也不介意與費家搞好關係,以此為自己宗族謀些好處。
而潁州費家雖說是與仙朝宗室最為信賴的幾個巨室之一,但卻不是匡琉亭的附庸。
雙方的關係與其說是從屬,還不如說是搭夥做買賣來得妥當。
費家在匡琉亭這位宗室俊彥身上下了重注,歙山堂便是外人能看得見的幾樣股本之一。其下頭還不曉得付出了多少資糧,以供匡琉亭修行所用。
僅就以目前的形勢看來,康大掌門覺得這卻是筆不錯的買賣。費家在將來,應能分到不少好處。
而以朱彤為首的文官勢力與上述兩者都不儘相同。
從京朝閣部開始論起,以媯相等出身名門大族的朝官與大衛宗室,便是一種與合作相似的關係。
雙方互相抱團取暖,使儘百般手段,以維護這個明麵上還未分崩離析的偌大帝國。於此同時,雙方卻又相互提防、隔閡甚深,當真殊為詭異。
不過州廷的氣氛卻是無關緊要,畢竟三方的心思各異,但目的卻是相同,都是想在這邊鄙之地做出番功業,以此得到大人物們的賞識罷了。
康大寶暗忖想道:“待南安伯結丹過後,這些事情,應當就不消令人作難了吧?!”
六婆婆見康大掌門不答話,又接著言道,這一回倒是又言簡意賅了許多:“好好做,記好你是費家嫡婿便是。也記住,將來勿論州廷能給不能給的,費家也都能給得了。”
“小子記住了。”康大寶正色應道。
“歇息去吧,需得小心袁不文是虛晃一槍,後頭幾日未必沒有廝殺。”老婦人最後言語一聲,便就回自己錦帳中修行去了。
長輩一走,這場中的費家真修便就有些失了矜持。
費聞在費家人內算的是個異類,是以也是第一個上來與康大掌門攀談的。
“道兄先前所陣斬的那位築基,手中有件金矛靈器殊為不凡,不知道兄可有用處,若是方便的話,能否割愛?”
“金矛靈器?”
這令得費聞朝思暮想的金矛靈器康大掌門卻是想了好一會兒方才想起來,都怪那築基初期的修士歿得太快,快到康大寶對其所用靈器都沒有太深的印象。
“便是這件了吧?道兄既然喜歡,那麼出這個數就好了。”康大寶笑著開了價錢,要比不少坊市鋪中的收價還低上不少。
費聞自是大喜過望,人皆說康大寶是個銖施兩較的幸進之輩,開口前他可未想能從這等人物手上賺得便宜,當即便就將金矛靈器購入。
康大寶見他這副模樣亦是頗為高興。
要知道他康大掌門可是買賣人出身,又怎麼會做賠錢的生意?
費聞雖然出身隻是一般,但在康大寶眼中,卻是費家歙山堂此代修士中最為出類拔萃的一位。這一點,便是已成冰葉的費恩華,也遠不能與其相比。
這樣的人物,隻拿出這點本錢便能結交,自是好事。
其他的費家真修或多或少都有長輩扶持、家脈補貼,可看不上康大掌門這點兒小恩小惠的。但康大寶這番舉動,卻還是令得他在費家真修中得了不少善意。
其中有不少人都對嶽涪所留的那把上品長矛靈器頗感興趣,這位兩儀宗後期真修可沒少憑著它在戰場中耀武揚威,勾得不少人都是眼熱,當即開起價錢。
康大寶這一回開價便就未有先前那般便宜了,但也足稱公允,最後被費南笏高價買下。這柄靈器遠比不得他那火尊印,康大掌門也不曉得他是留作備用還是準備送人。
這買賣一開頭便難停下,康大寶身上亟待處理的儲物袋可是不少,正好趁著費家這些狗大戶都在身邊,先出些出去。
費家帳中登時熱鬨起來,非止康大寶一人做起買賣,有樣學樣,再簡單不過。
就這麼在康大寶的主持下,一場內部易物會很快開起來了。氣氛逐漸熱絡起來,熱絡到許多費家真修都有些忘記了康大寶的外人身份。
易物會後,又是酒會。
康大掌門在此道上也能算是擅長,幾兩黃湯下去,便與費聞、費恩行這些無甚城府的成了兄兄弟弟,好不親熱。
隻是這歡樂情景畢竟難維持得久,正如六婆婆所言,才過兩日,袁家攻陣的隊伍便就又已齊備。
眼見一場大戰又要開啟,康大掌門都已點檢好了各家人馬,耳聽麵命了一眾築基,宣威城傳來的一則消息卻令得雙方暫罷刀兵。
袁家人似潮水般的退出了白沙縣全境,割出一片真空地帶,這場景已有一二年未曾見過了。
康大寶直到袁家退兵過後,才從笑容滿臉的六婆婆口中得知這個消息:
“我那伯嶽,結丹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