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當然是沒有道理的,練氣時候的廢物,成了真修不照舊也是廢物?若不然,他們歙山堂上一回百五十歲之下的小比,怎麼會被我一個外姓人爭得了頭名?”
這卻是康大掌門一生中鮮見的高光時候,兩個師弟聽得他這般言論,也覺頗有道理。
裴奕心頭打好腹稿,又要說些什麼,卻見得隨著康大寶話音方落,擂台上頭就已經分出勝負。
但見康昌懿尋得靳世倫破綻,以三叉戟鎖住後者柳葉刀。這極品靈器當真不俗,哪怕康昌懿靈力要比靳世倫差上許多,卻也鎖得這殺氣騰騰的柳葉刀不得動彈。
然而他心頭才稍稍生出一絲得意,場中變化便生。
卻見靳世倫居然散了指決,任法器被康昌懿鎖住不管,腳步敏捷,好似白猿,如風隨影、奔了過來。
“白猿歩?還是二叔改良過的?!”康昌懿未料到靳世倫居然還能以此作為後手,但也未有太過慌亂。
他知道自己修為到底不濟,一旦祭出防禦法器橫在身前、落入後者連攻過後,怕是撐不得太久就要露出破綻,那便正落入了靳世倫的算計。
“那便以攻對攻!”康昌懿打定主意,眼見得靳世倫都已進到了跟前,他才突地抬手一翻,一把短刺疾速撲出,瞄向的正是靳世倫眉心要害。
康昌懿這短刺品階顯也不低,且觀其動作,應也下了相當的功夫。其速度之快,便連場邊的蔣青都是眉眼稍抬。
然而他卻並未動作,明明場上靳世倫都已陷入危機,他也兀自不管。待得短刺離靳世倫眉心再近一寸,蔣青才輕聲低喃一句:“敗了。”
“什麼?!”康昌懿見得本是疾奔而來的靳世倫突地腳步一頓,足下運起白猿歩輕鬆一轉,即就換了方向、將康昌懿猝然發出的短刺避了過去。
“靳師兄是特意勾我出手的?隻是這般,又有什麼用處?”
康昌懿這念頭才將生起,但見他足下突地生出來一根密布尖刺的藤蔓,隻在呼吸之間,便就長到了一人高矮,隨即便又是不講道理地將他緊緊縛住。
“是是先前三叔發令過後,靳師兄甩的那幾下刀花!”康昌懿這時候反應過來卻是晚了,勿論他再怎麼懊喪,藤蔓上頭的尖刺也照舊毫不留情地刺破仙衣,鮮血亦跟著滲了出來,將這仙衣染做通紅。
“痛!”自小便未受過什麼苦的康昌懿吃痛之下驚呼出聲,操控三叉戟的指訣也不由一鬆。
靳世倫一直等得便是這個時候,但見他低喃一陣,手中指決連變數次,本來遭三叉戟緊緊鉗住的柳葉刀突地一振。
“砰”,柳葉刀又斷了一小片刀身,卻是得以抽脫出來。
靳世倫早在柳葉刀再次受損之前便已奔出,白猿歩踏做飛快,呼吸間就將殘刀重新握回手中。而此時康昌懿自不能坐以待斃,忙以神識做手、從儲物袋中抹出數張精品符籙。
“敇!”一團雷火火星落在了康昌懿,隻是他身上這藤蔓方才燒到一半,都還不得自由。其咽喉上頭,便就已被勁風撞過,現出來一道白印。
靳世倫將殘刀橫在康昌懿咽喉之間,輕聲念道:“師弟,得罪了!”
“靳世倫勝!”蔣青麵無表情地低聲念了一句,康昌懿麵上有些遺憾之色,隻道:“師弟心服口服。”
“哪裡哪裡,我在師弟這年紀的時候,可.,誒三師叔莫打,我與師弟這便下去!”
沒長記性的二人因了寒暄被蔣青趕了下去,台閣上頭的康大寶卻是歎道:“若是生死相搏,我這傻兒子早被世倫殺死三回了。”
周宜修也歎:“我還以為我會老眼昏花,看錯一回呐。”
裴奕開口勸慰:“若是懿哥兒經驗足些,早些發現了世倫開場便就布下的藤蔓種子,他當也不會敗得這般快的。”
康大掌門聽後心情並未轉好,隻又搖了搖頭,心頭念道:“這兒子確是不能再任她這般養下去了。”
三人一時無言,繼續看過,
靳世倫第五輪輕鬆勝過一名簽運頗好的內門弟子,又在第六輪勝過同輩第一陣修魏古精心煉製的幻心陣盤、第七輪與老對手野瑤玲鏖戰一番贏得險勝,到了第八輪終是再戰無力,遭段安樂輕鬆打落擂台。
最後一輪的兩個對手與之前眾人所料不差,段安樂遇上了才勝過了明喆的康榮泉。這兩個重明宗高層都屬意的築基種子,確要比其餘弟子穩穩的超出一頭。
於是一場在低階弟子看來,足稱得石破天驚的比試就這麼開始了。
隨著蔣青發令過後,康榮泉木行術法層出不窮、變幻多端;段安樂根基紮實,禦使灰精隼從旁策應,穩紮穩打,未見頹勢。
台下驚呼連連,有那好信的,甚至都已開始記錄鬥法過程,準備在事後編纂成冊,以為兩位師兄在外揚名。
台上眾人反應雖稍有欣慰,卻也難稱興奮。
蓋因迄今為止,兩名弟子的表現無非就是正常的築基種子水準罷了。隻這等表現,都還難比得當年的鐵西水驚豔,更莫提鏖戰過火龍道人的蔣青了。
約莫戰到一刻鐘時候,段安樂還是棋差一著,與灰精隼一道敗下陣來。
康榮泉的性子顯是已變得穩重了許多,若是早些年大比得了頭名,他怕是當場便就洋洋得意起來了。
但這時候,他卻是隻與段安樂俛首一禮,然後連近在咫尺的偽靈器、蘆花丹都不顧,轉頭往台閣的方向望去。
此時他凝望的台閣上頭,康大掌門正與滿臉欣慰的裴奕笑道:“最終還是裴師弟的徒弟贏了我徒弟,榮泉確實不錯。”
向來秉持著君子之風的裴奕這時候也不做謙辭,隻是在麵上現出了笑容,隨即才道:“師弟這便去叫他上來。”
“不急,”黑履道人先開口言過,方才從台閣外邁步進來,隻朝著眾人言道:“我帶著榮泉這小比頭名去見一見山公。”
眾人自無不允,康大掌門聽得此話還要跟過來,卻被黑履道人止住。康大寶見狀雖然詫異,卻也未有發問,隻目送著後者帶著稍顯茫然的康榮泉,奔向了另一頭的台閣之中。
康榮泉摸不著頭腦地亦步亦趨跟在黑履道人身後,見到了高台上一個長相俊美的中年道人。
“這是.”
“是我,”尹山公將眼神從鑒中挪開,看得康榮泉這詫異模樣,又展顏笑問:“這便是重明此次大比頭名?”
黑履道人恭聲應了,將康榮泉一路表現簡單言述過後,才補充言道:“中規中矩、稍差材氣。”
“誒,”山公瞪了黑履道人一眼,才拉著康榮泉言道:“小小年紀便就可備築基,年少有為、不可限量啊。”
“晚輩不敢當山公誇讚!”這道人麵容雖然陌生,但隻看黑履道人態度,再看道人眉目神情,康榮泉倒是不難猜出。
“好好,重明宗下代還有築基,便算中途有變,也當還能保得平、斤二縣一陣太平。”山公笑過之後,又朝著冰鑒看去。
這鑒中人身看得久了,他都快忘記了那背了百年的猢猻身子是個什麼模樣了。眼神裡頭的喜悅幾要包裹不住,差點就湧了出來。
“小子,小子!我尹鴻英以人身來,以人身走,不悔、不悔!莫要忘了你答應我的事情,我可死了,你走吧、走吧!”
“山公!山公!山公!!”才入得此處的康榮泉看得尹山公轟然倒下立即去扶,慌得不行,連呼出聲。
黑履道人默然立在當場,低垂的下頜上頭卻已有了水色。隨著康榮泉呼聲越來越急,他也終於按捺不住,爆喝出聲:“讓康大寶給我滾過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