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再怎麼忠誠燕王喜的人,現在也對燕王喜極其不滿,他這是斷了很多人的後路。
絕大多數人不得不考慮一個後果,那就是反抗的後果。
即便自己不怕死,總要為全家考慮啊。
秦王是出了名的一言九鼎,說放過是真放過,但是說殺你全家也是真殺你全家。
以前大家打仗,基本死的全是泥腿子,貴族技不如人,最多死自己一個,總是禍不及家人的。
但是現在,竟然直接刺王殺駕,也怪不得秦王暴怒,縱然再怎麼仁善的人也絕對忍不了。
燕王喜敏銳的察覺到了氣氛的不對,但是他現在已經完全不敢采取暴力鎮壓了,罕見的極其謙遜,甚至是謙卑的和文武官員溝通。
文武官員也不是不聽,但是最後的結果嘛.
燕王喜明白,必須給臣民希望,臣民才有可能對抗秦國,若是就這麼發展下去,燕國必亡。
燕王喜派心腹為使臣,攜帶重禮去魏楚兩國求援。
在病急亂投醫之下,甚至連齊國都派人去了,求齊王建說情。
這一切都是誤會啊,寡人什麼都不知情啊,全是逆子做的事啊,全是逆子策劃的呀。
但是燕王喜心裡也清楚,這種情況,怕是沒有人敢來支援。
燕王喜猜得沒錯,齊王建連燕國使臣見也不見,直接亂棍趕出。
魏景湣王和楚幽王倒是見了,但是把使臣徹底進行了搜查,還特彆封了經脈才允許進宮。
哪怕知道現在的燕國基本不可能再多加樹敵,但是誰知道這瘋子會做什麼事呢?
萬一這瘋子臨死之前想拉著墊背兒的呢?
他們兩個可沒秦王那麼高的修為,可不想出任何一點意外。
沒辦法,燕國的名聲已經徹底壞了。
聽聞燕王喜的求援以後,魏楚兩國態度非常一致,君臣難得的全部一個意見,那就是這事不管。
暴怒的秦王絕對不能去挑釁。
沒看一向仁德寬厚的秦王都下了這樣的死命令了嗎?大家可不想重蹈燕國的覆轍。
再者說,大家也是真看不上燕國的作為。
這一切都是燕國咎由自取。
燕王喜徹底陷入了絕望。
而燕丹,在得知這個結果後,淒然一笑,他早就做好了死亡的準備。
做大事有進無退,不是大成就是大敗。
若是大成,贏家通吃,若是大敗,全家死光。
生於王室,這點道理還是懂得的。
現在就是他承擔這個結果的時候了。
反正妻妾孩子都已經逃掉了,血脈可以傳承,那就還有希望。
燕王喜召見了燕丹,他還想再試一試。
燕丹被封了經脈功力帶進了大殿,燕王喜屏退了所有人,大殿之中,隻留他們父子二人。
這父子二人麵容有些三四分的相似,都很是英俊,器宇不凡,至於性格,那就更是一脈相承了。
此時的燕王喜也已經染上白發,這些時日寢食難安,他的麵容已經頗為憔悴。
至於燕丹,那就更是未老先衰,他的心氣散了八九成了。
如今低著頭不說話,頭發已經白了一大半,儀態也懶得打理,胡子拉碴,渾身臟亂。
燕王喜這還是第一次見到自己這個逆子這般邋遢喪氣模樣。
自己的這個兒子,自幼被送往趙國為質,自趙國回來就一直是最優秀的王室貴胄模樣。
看著這個兒子,就像看到自己一樣。
燕王喜突然一笑,問道:“丹兒,現在你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燕王喜這莫名一笑,令燕丹一震,燕丹緩緩抬起頭回道:“父王,無非是願賭服輸。”
燕王喜無力的坐在王位上,又是莫名一笑:“是,無非是願賭服輸。”
燕王喜臉色變得淡漠,繼續說道:“看來你已經做好準備了。”
燕丹麵無表情淡淡道:“父王無非是想借兒臣人頭一用,想要再垂死掙紮一番。”
“父王也不是第一次放棄兒臣了,如果父王覺得有用,拿去就是。”
燕王喜冷笑讚歎道:“好,不愧是寡人的兒子,有膽氣。”
“你做的好事,刺殺秦王這樣的事,你也敢瞞著寡人,如今整個燕國大禍臨頭,王室危在旦夕,全是你的責任!”
燕丹原本已經心如死灰,但是聽聞此話,還是忍不住悲怒交加。
忍不住怒聲道:“父王難道對此事一概不知嗎?父王推波助瀾,又派秦舞陽那個廢物取代了妊峰,荊軻殺至秦王麵前,已經隻有一尺,若是有妊峰相助,未必事不能成!”
“父王為何同意了一切的過分條件,又為何臨陣換人,為的不就是若是失敗,想把一切都推到兒臣身上嗎?!”
“可是,父王,你也賭輸了!秦王根本不在乎是兒臣還是父王到底誰是主謀,他要的是名正言順的吞並燕國!”
燕王喜狠狠一拍桌案,怒喝出聲:“住口!”
“你根本不知道秦王有多強!秦王隻是揮了揮手,就把你派去的那個廢物打死了,無論再加上什麼人,結果都是一樣的。”
“是你錯誤的估斷,害了所有人!”
“你與秦王相知相識,竟然連對方的實力都不知道!”
“估算的差距如此之大,還費儘心思謀劃這麼一件注定失敗的蠢事,怎麼還有臉麵說話?虧你還和秦王自幼相交,你們二人差距怎麼如此之大?”
燕丹此時心中隻剩下了悲愴,悲憤的感覺幾乎要他整個胸膛都炸裂,眼淚控製不住的流下,燕丹怒吼道:“父王,我是不如秦王,可是你又何曾把我當過兒子?我一直隻是你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