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家聲音壓低了一些:“就像呂相,昔年呂相不過是.”
“可是如今呂相呢?憑的什麼?奇貨可居聲聞天下!”
“若是現在一個商人,想要去投資大王,他配嗎?他連見到大王都不配。”
“巴郡那個婦人,何其豪富?家族在巴蜀之地數代經營,又何其強盛?可那又如何,大秦都不是在針對她,隻是政策推行,她就要老老實實來鹹陽定居,低調做人。”
“交一個朋友,最好的時間是十年前,如果十年前你沒有朋友,那就去經營十年以後!”
田仲重重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朱家又輕歎一聲,說道:
“但是你也要記住,做人也要知恩圖報,路才能走得長遠。”
“為父出身貧寒,相貌平凡,身材矮小,可是照樣一步步成為了農家堂主,在江湖上也算一號人物。在大秦朝堂,也算有些微名,即便是大王也是知道為父之名,可是你說為父此生最感激的是誰?”
“是俠魁!當年俠魁對為父的恩情,為父畢生難忘,世人趨炎附勢,踩低捧高,能夠在你落魄時拉你的才是值得感激的!”
“如果你吃不上飯,有人尊重你,願意給你一碗飯,你就應該用千金回報他!”
“無情無義的人,朋友隻會越來越少。重情重義,路才能越走越寬。”
“而且不要去想著回報,起碼不要刻意想著。一切順其自然,隻要種下善因,付出你的友誼,其他的都順其自然。”
“要交朋友,而不隻是投資!隻是投資,隻有利益,沒有人情,那是絕難長久的。”
“最穩固的交情需要三樣,是人情加上利益,加上對對方的價值。三者是相輔相成,缺一不可,三者齊全才能真正長久穩固。”
朱家頓了一頓,又接著說道:“當然,對什麼人付出友誼,也是要看人的。”
“有些人值得多付出,有些人點頭而過即可。就像這次結識的這兩人就是值得多多付出的。”
“仲兒,為父考考你,你覺得這二人為何值得為父付出友誼?”
田仲想了想,說道:“孩兒愚鈍,請義父教誨。”
朱家笑道:“品性決定人生,看人,一定要看品性。”
“仁義禮智信,忠勇孝悌行,溫良恭儉讓,這些德行又都分有大小,要看對方到底怎麼樣,可以占了幾樣。不求談大,哪怕隻是尋常德行占上兩三樣,就已經值得結交了。”
“這可不是說的俗人庸人,不是說一個人堅持每天吃飯就算有毅力了。堅持每天睡覺就算有執行力了。要看對方能否身體力行,堅定堅守原則。一項道德起碼做到七八分,那才算是有了。”
“尋常人不過五六分,隨時可以因為蠅頭小利,艱難困阻就改變,那是不算有的。”
“隻說一個勇字。臨危難而色不變、遇困厄而心不懼、逢強敵而起抗爭、遭不公而敢怒鬥、身有誤而勇擔當,這些還隻是小勇,可又哪裡是碌碌之輩可以做到的?”
田仲張了張嘴,吞了口唾液,口乾舌燥,乾巴巴問道:
“義父,能做到這些的,已經是罕見的豪傑了,可這還隻是小勇,那何為大勇?”
朱家哈哈一笑,輕歎道:“於國難當頭,挺身而出,謀定而後動,以謀略智慧護國疆土,保家衛國,寧死不屈者,大勇也。”
“身處高位,為革除弊政,不懼權貴傾軋,心懷改革宏圖,舍個人安危,隻為天下蒼生謀福祉者,大勇也。”
“心懷天下,臨危不亂,於亂世中力挽狂瀾,以蒼生為念,舍生取義,救萬民於水火者,大勇也。”
“大勇是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決絕無畏。麵對艱難險阻,乃至千軍萬馬,仍能堅定信念,勇往直前,毫不退縮。以堅韌不拔的意誌和超凡的勇氣,為正道、為理想、為天下蒼生,置個人生死於度外,哪怕粉身碎骨,亦矢誌不渝。這樣的大勇,其氣魄至剛至正,如雷霆萬鈞,震撼人心。”
“這樣的人全天下也沒幾個,可謂是鳳毛麟角,已經值得在史書之上書寫一筆,留名青史,即便是敵人也對其心生敬佩。若非這樣的勇氣,又怎麼配稱得上一個大字?!”
“不過,有大勇的也未必就有小勇。”
朱家微微一笑,讚歎道:“昔年齊崔杼弒齊莊公,有一位名為陳不占的人,聞莊公遇難,起身救援。可他天生膽小至極,聽到消息的時候就已經嚇得拿不穩飯勺,上車後也嚇得手發抖到抓不住車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