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既想複仇,同時又是個理想主義者。
“那陛下為何沒有公開齊舟的罪名,反而冷處理此事?”
李飛問道。
賀簡搖頭:“這我就不知道了,不可揣測聖意。”
李飛於是不再糾結這個問題:
“那啟明呢?他的身份有確定嗎?”
賀簡點點頭。
這部分資料被列為‘絕密’,即便是監察閣16級的閣官也沒資格查看!
但李飛參與了啟明隕落的那一戰,所以賀簡事先就得了授意——今後若是李飛問起此事,他可以直接告知對方。
世間精通詛咒之道的術士本就不多,能夠將此道練到高深境界的就更少了。
當初啟明隔空咒殺被關在正法閣地牢裡的夜照,朝廷對他的身份就有所猜測:
第一,十三年前叛出朝廷的原正法閣真人貝婉。
第二,江湖邪道術士韓晉鵬。
第三,咒靈門那位失蹤了二十多年的門主。
這三個人的本命法器都有詛咒類的神通,都具備晉升為頂級真人的可能性,且都已經失蹤多年不曾現世。
如今根據齊舟這條線,賀簡終於確定了啟明的身份——
咒靈門門主,畢澤。
“咒靈門是嘉文七年成立的一個門派,距今已有八十多年。第一任門主僅僅隻是一位真靈境的真人,因其修行方式詭異,且得罪了人,於是被朝廷列為邪教。”
賀簡給李飛介紹道:
“嘉文二十九年,咒靈門第一任門主身死,門派在朝廷的圍剿下隻剩下幾個人。畢澤的爹娘都是咒靈門的弟子,也都死在了朝廷的圍剿中。
畢澤在這種情況下成為了第二任門主,他應該也是在那個時候認識了遊曆江湖的齊舟。兩人都對當時的朝廷心懷恨意,也都有著血仇,所以成為了朋友。
齊舟當年在參與奪嫡時,身後有咒靈門的影子,畢澤不止一次出手幫過他,但並沒有選擇跟隨當時的太子。
等當今天子登基後,念在咒靈門曾經也為他出過力,且看在齊舟的麵子上,不再將咒靈門列為邪教,允許其光明正大地開宗立派。
此後二十多年的時間,畢澤和齊舟之間沒再有過任何公開的交集,咒靈門逐漸發展成為稱霸一省的江湖勢力。
洪光二十五年,畢澤突然失蹤,咒靈門沒了真人境界的門主,逐漸沒落,變成無人問津的小門派。
不過根據我的調查,洪光二十五年,畢澤應該已經破境成為頂級真人。他在那個時候突然‘失蹤’,是有意為之,讓咒靈門由明轉暗,化為新天會的力量。
我審問了新天會幾名核心成員,得知了啟明,也就是畢澤還有齊舟他們的全盤計劃。”
“哦?”
李飛有些好奇,“他們想怎麼改換新天?”
說實話,他一直都覺得新天會的理念過於不切實際。
無論什麼樣的目標,歸根結底,需要的都是力量!
想要改換新天,光喊口號有什麼用?你有足夠的力量嗎?
“畢澤是通過詛咒大藍朝而成道的。”
“咒國?”
“對。所以大藍朝越是衰敗,他的境界修為就會提升得越快。一旦他真的能讓大藍朝就此滅亡,持續了五百多年的王朝徹底崩塌,他獲得反饋將推動他的修為境界達到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有多高?”
“畢澤的判斷是,他將成為新的天下第一!甚至突破到巔頂之上!”
“嘶”
“憑借這樣的力量,在大藍朝滅亡後,畢澤和齊舟聯手,加上新天會暗中積蓄的力量,可以很快建立一個新的國度,之後重新一統中原,改換新天。”
“.”
李飛沉默了。
如果這一切真如畢澤預判的那樣,對方能擁有天下第一的力量,甚至於成為古往今來第一個達到巔頂之上的強者。
那麼改換新天確實就不再隻是一句口號了。
“既然有這樣的願景,為何啟明畢澤最後會選擇放棄生路,將最後一擊給了北蠻?”
李飛將自己的疑惑問了出來,希望賀簡能像分析齊舟那樣,也分析一下畢澤的心態。
“.他當時如果選擇攻擊國運金龍和國師的道則之力,大概率是能活下來的,隻是跌境而已。但他沒有這樣做”
李飛將當初那一戰最後的場景給賀簡描述了一遍。
賀簡目光幽深,認真思索了片刻後,沉聲道:
“關於畢澤,資料太少,我收集到的關於他的個人信息都是從新天會那些人的口中得來的,不一定準確。
若是讓我來分析,我認為畢澤是一個偏執的人,也是一個驕傲的人。
他創立新天會,初衷是為了讓芸芸眾生能有一個不一樣的未來。他對自我的定義是崇高且神聖的。
和外族之人聯手對付大藍朝的將士,他並不覺得光彩,甚至會感到痛苦。隻是為達目的不得不如此。
在這種情況下,輸掉了最關鍵的一戰,他的驕傲和心氣,不允許他從頭再來。他沒法忍受自己再次做出有違本心的事。
既然輸了,他就認!
北蠻這一戰,關鍵時候是他出手導致殺蠻軍功虧一簣,所以他最後一擊給了北蠻重創。
他欠下的,他親自還上!
這就是他的驕傲。
所以他最後會說,他不需要誰來審判自己。”
聽完賀簡的分析,李飛覺得很有道理。
或許還有一些彆的原因,但大概率畢澤當時做出那樣的選擇,心裡想的和賀簡說的差不多。
這樣看來,畢澤最後確實算輸得起,放得下。英雄算不上,梟雄總是有的。
不過李飛並不會因此就對此人產生憐憫和敬佩,也並不後悔自己在夢界中斬出的那一刀。
他若是憐憫啟明,誰去憐憫那戰死的三千六百名禦營軍將士?
無論有多麼偉大的理由,那些將士都不該以那種方式戰死在北蠻!
李飛並不認可啟明等人的行事手段。
所以哪怕重來一萬次,他也會毫不猶豫地在夢界中對啟明斬出自己那一刀!
和賀簡複盤完新天會的事後,李飛笑著說道:
“陛下已經同意我重查上官筱通敵叛國一案!之前就說了,我希望這個案子,賀老你能幫我一起查。”
賀簡聞言,點點頭:“好,隻要有公文,我沒有問題。”
“公文很快就能下來。”
李飛心情很愉悅。
他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太久!
9月30日。
監察閣總部。
在最後方有一棟五層的閣樓,且地下還有好幾層。
周圍重兵把守,還有陣法守護,內部更是常年有武道大師輪值。
這裡是監察閣存放檔案和各種絕密文件的地方。
婁鴻濤帶著幾個護衛來到這裡。
“參見閣主!”
外麵的守衛連忙行禮。
婁鴻濤點點頭,一路向前,暢通無阻。
很快,他獨自一人來到了地下的最後一層。
穿過五道機關石門,走進了一間圓形的密室。
密室四周擺放了一圈書架,書架上放著一個個木盒。
婁鴻濤環顧一周,來到甲字三號書架,找到上麵一個打開的空木盒,然後從衣袖裡拿出一疊文件。
兩個多月的時間,新天會一案徹底塵埃落地。
該抓的抓,該殺的殺。
在啟明和齊舟身死,核心成員大部分都被抓住的情況下,新天會這個組織已經不足為慮了。
所以現在婁鴻濤親自拿著一份資料來歸檔。
這份資料是‘邪魔’啟明,也就是咒靈門門主畢澤的。
畢竟是一位巔頂人物,做下了許多大事,所以他的個人檔案被歸為絕密。
婁鴻濤將資料放入木盒中。
“‘邪魔’啟明罪大惡極,於洪光四十八年,在北蠻深處,死於‘天罰’!
參與此戰者:國師雲恕,長平國公裘紫安,靖安侯李飛。”
這是這份資料上最後寫的內容。
資料上沒寫的是:
最後一擊給了北蠻後,啟明傳音給空中那塊‘如朕親臨’的金牌:
“一切罪孽,我一人承擔!隻求你們看在最後這記詛咒的份上,不要再毀了齊家的名聲!”
昏黃的燈光落在木盒上,空氣中有細微的塵埃緩緩飛舞。
青銅鎖孔鏽成沙,
苔蘚吞沒舊時匣。
千年星鬥低垂處,
多少塵埃覆斷槎?
啪!
婁鴻濤合上木盒,轉身離開這座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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