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6 燭宵光影(祝大家元宵快樂!)_重生2004:獨行文壇_思兔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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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6 燭宵光影(祝大家元宵快樂!)(1 / 1)

(這是去年元宵寫的。月圓之夜,求一下月票吧!PS:今晚正常更新)

平話裡,過節日、過生日,一律用個“做”字,大概是這些日子都要大肆操辦的緣故。一年裡最盛大的操辦,自然是“做年”(過年)。但對於登高山的孩子來說,最歡樂的,卻是“做元宵”。

老家做元宵,在時間上就與彆處頗不同。可元宵不都是正月十五嗎?老家卻隻有縣城的一片地方是在正月十五,其餘鄉鎮的元宵則早至初七,晚則至二十。其實南方頗多地區的元宵都比大年更具特色。據說浙江台州、寧海等地是正月十四過元宵,已屬罕有。老家隔壁莆田的元宵則更像古代儺神信仰的延續,接行儺、跳儺舞、點燭山……能從初六一直歡慶到二十九,更是絕無僅有。與莆田淵源極深的廣東潮汕地區,則有“遊老爺”的習俗,曆史上中央王朝都目為“淫祀”(不合禮製的祭祀),上千年屢禁不絕。而老家這樣一縣之內,各鄉排著日子各自做元宵,前後綿延十多天的,也是獨具特色的。“大年”在這半個中國的土地上,仿佛隻是一場盛會的序曲,為元宵的歡慶積蓄情感,待到月亮將圓未圓之際,這股情感就開始儘情釋放出來。這是這片土地的個性,蘊藏著某種叛逆、某種反抗。

而老家這種做元宵習俗的來曆,我隻隱約記得很小時候父親大概說過,大概是因為過去老家獅班少,又地形崎嶇,各鄉鎮之間交通不便,隻有分開日子過,獅班趕場才趕得過來。父親說的理由,解釋得也不究竟——譬如裡島就在縣城左近,元宵卻早至十二。所以真實的原因,恐怕隻有耆老知曉;而我遠在深圳,也無從詢問了。人生多麼有趣,這樣的細節我過去從不在意,此刻卻成了一種神秘——所以說“故鄉是離開以後才存在的地方”。

而老家做元宵,不僅日子上有特色,吃的也與彆處不同。彆處吃湯圓或者元宵,都是一顆實心的糯米丸子,我們則是做“元宵丸”——中間有肉餡,有點像魚丸,卻香糯許多。元宵丸雖然好吃,但對登高山的孩子來說,隻是小事,“大事”要等入夜以後,祠堂被高高低低、一排排的蠟燭照得光影如畫時,才正式開始。

之前的文章說過,登高山多是姓張的人家,且是同祖同宗,因此有個規模不小的張氏祠堂,曾上過縣誌。祠堂就在我家故厝隔壁,是傳統“四扇三”格局的老家民居。祠堂中央是“廳中”,分前大後小的兩進,前廳供奉祖先,後廳停放靈柩。兩側則是“官房”,是下高上矮的兩層,下層住人,上層放些雜物。房屋前麵則是一大片空場。祠堂平時也做老人會的場地,但從我記事起,就是通宵達旦的賭場了。右側兩進官房擺滿了麻將桌,左側則還留了一間放了張乒乓球桌。所以祠堂裡終年都是嘩啦嘩啦的麻將聲,令人窒息的煙味、汗味,隨時從窗戶噴薄而出。這裡的熱鬨,即使除夕晚上也隻在年夜飯時停一歇。但在做元宵時,祠堂就真的像個祠堂了——祖宗們的畫像高高掛起來了,牌位也被擦拭一新——也許原始的敬畏下,沒有人想當著祖宗的麵,露出賭徒的醜態吧。

但孩子們不管這些,我們早就準備好的瓶瓶罐罐,蓄勢待發,等廳中和官房一排排高低錯落的燭台上的蠟燭點亮的時刻——搜集滴落後凝固的蠟塊,就是今晚的“比賽項目”。夜幕低垂,星月掩映,燭光開始搖曳,祖先的麵目忽隱忽現,來來往往的大人恣肆喧囂……我們開始化身狸鼠,穿梭在燭台底下,目光逡巡著每一根焰芒躍動的蠟燭,仔細觀察燭身、燭台,甚至地上,凝固了多少和多大的蠟塊;是現在就“收割”,還是等一等——等蠟塊大得可以拿給小夥伴炫耀時再掰下來。但等待是有風險的:注目一處,你可能錯過近旁更大的蠟塊;分神四顧,守候已久的蠟塊可能被其他孩子掰走。孩子和孩子不時會在燭台下碰頭,互相給對方炫示一下盒子、罐子裡的蠟塊,如果見到有巴掌大小和厚薄的,那份妒忌就彆提了!

收集蠟塊自然也有些風險,被滴下來的蠟油燙了後頸、手背是家常便飯;頭發不小心被燎了一撮也彆意外。大點的孩子膽子也大,他們甚至敢把燒得剩下小半截的蠟燭偷偷吹滅,然後整根拔走。但我以為這樣就近於偷了,也失了掰蠟塊、集蠟塊的樂趣。在春天我們還會收集根莖粗壯的三葉草(鬥草用),在夏天我們就收集落在地上的白玉蘭花、一閃一閃的螢火蟲,在秋天我們收集好看的落葉……這大概是孩子的天性吧。

當然,管理祠堂的老頭是極討厭我們,隻要得閒就出來趕——因為我們掰燭身上的蠟塊時,常常不小心拗斷整根蠟燭。

蠟塊收集來乾嘛用呢?先加熱鐵罐,讓它們融成一體;等凝固後,再用打火機點起火來。沒有燭芯的蠟不會騰起起明晃晃的光焰,而是燃得無聲無息,火焰近於透明,並且漸漸彌漫出一層濃厚的白煙,就覆蓋在鐵罐的口沿,像籠著山峰頂的霧,久久不散;還會有一股好聞的燃燒味氤氳在鼻端。就隻這樣了?是的,就隻這樣。現在想來,其實無趣得很,至少不如收集它們時那般有趣。但我們依然年複一年,樂此不彼。也許這就是成年人的哀楚——年紀越大,取悅自己就越複雜,甚至越昂貴;童年那種簡單如一加一等於二的快樂已經被我們質押給歲月,換來了世故與沉默,無法贖買了。

至於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兒戲”?也無從考證。但大概是因為過去點燭頗費,讓孩子收集一些蠟塊回來,再自家撚上燈芯,即可省出一筆開支。隻是等我開始玩的時候,家家戶戶早普及了電燈,除了大風雨天停電外,已用不上蠟燭了。但這習慣仍留存下來,成了孩子的遊戲。現在登高山做元宵還點那麼多蠟燭嗎,還是已經換了內置燈泡的燭形電燈?登高山的孩子還會捧著瓶瓶罐罐在燭台下鑽來鑽去,搜集蠟塊嗎?我想已經不會了吧。但他們也必創造了獨屬於自己的簡單的快樂,所以不用像一個自作多情的大人一樣去自以為是地感慨和傷感。

待燭蠟收集告一段落,元宵夜的歡樂進入了第二重奏:開始放露天電影了!這習俗原應是請一戲班,在祖宗麵對的空場上搭台唱戲。戲,我們孩子可不愛聽:台上幾個生、旦慢吞吞地走來走去,又慢吞吞地抬手抬腳,口裡慢吞吞地咿咿呀呀(我們是半個字也聽不懂),有什麼意思啊?如果還是唱戲,我們一定早早回家睡去。放電影就有趣多了,想必祖宗們也不介意與時俱進,看中外明星在他們麵前唱念做打。最開心的自然是我們這些孩子,一看到放電影的師傅在空場上支幕布、架放映機,我們就急急忙忙回家去搬凳子——電影隨便看,座位可得自己占。

此時祖宗們已經歆享了子孫的牲醴和香煙,與我們一起賞用這光影的盛宴。所放電影多是香港的武打片、功夫片,李連傑、成龍、洪金寶們都是常客。《黃飛鴻》《新少林五祖》《新龍門客棧》《A計劃》《飛鷹計劃》《紅番區》……講究一個熱鬨、喜慶。悲劇、鬼片、恐怖片自然是不放的。祠堂燭火輝煌,空場就更暗得深沉,放電影是正好的。放映機的供片盤旋轉著,發出又脆又輕又密的“噠噠噠”聲;前端的鏡頭射出一束亮過一切燈燭的光柱,打在勻速轉動的電影膠卷上,膠片上小小的人像,就成了幕布上頂天立地的“巨人”;這時四周的音響也開始轟然大作——一幕幕閃轉騰挪、一場場的生離死彆,就在我們麵前上演。

那時候能看電影是多麼難得啊!連電視都不是每家都有;有也隻能收到寥寥幾台。雖然電影院就在登高山山腳,但一年倒有一多半時間是沒電影上映的。即使上映,也多是我們不感興趣的國產片——從小學到初中,光學校包場看《離開雷鋒的日子》,就不下四遍——我們自然格外珍惜元宵夜這“無拘無束”的觀影機會。一張張稚嫩的臉,舍不得轉動一下;一雙雙專注的眼,也舍不得眨一下。看得入神的小夥伴,微微翕張著嘴,似在品嘗什麼美味。熒幕的光影,在我們臉上變幻出或明或暗的妝,仿佛將我們也拉入了影片,成為了角色,共演著悲歡。

但電影總是沒法一氣嗬成放完的,往往放到一半,就聽到遠遠的鑼鼓聲漸漸近前,元宵夜的第三重歡樂馬上要穿插而入——獅隊來了。這時要停下放映,大家一起到廳中去看“打獅”(平話把舞獅叫“打獅”,“打”是演示之意)。一場“打獅”通常要有兩隻大獅子,四隻小獅子,還要有一個獅童,當然也少不了鑼鼓隊。

開場是先是莊嚴鄭重的大鑼大鼓,兩隻大獅子就搖搖晃晃地出場了。舞一隻大獅子需要兩個師傅,一人頂著獅子頭,要輕捷而瀟灑;一人撐著獅子尾,要力大而穩重;腰間、腿上也都縛著長長密密的獅子毛。那時節,我們的獅子並不像《黃飛鴻》電影裡的廣東獅子那樣有著毛絨絨的頭頸和撲閃閃的大眼睛,而是金銅色的大腦袋上綁著紅色的絲絛,樸拙得很。兩隻大獅子先是踩著鑼鼓點大幅度的搖頭、擺尾,向前躍、向後縮,這是在熱身,也是在等所有觀看者就位。等人圍得密密匝匝後,鑼鼓開始變得緊密細碎,兩隻獅子漸次向下蹲身、向下蹲身,首尾也從大搖大擺變成輕搖細擺。待蹲到最低,搖擺得最輕最細時,突然一聲重鼓震破了這燭宵的肅靜,兩隻獅子從地上一躍而起,開始繞著場地奔走舞蹈起來;鑼、鑔此時也一並大鳴大放,鏗然鏘然,與鼓聲一起響徹了雲霄。大獅子身上的長毛偶爾會甩到我們這些圍觀的小孩的臉上,隱隱的疼,可見其勁道,但是我是不願意向後躲的,好像和獅子靠得近些,也能染上他們的活力和勇氣。

大獅子舞完一番,就退到一旁去暫歇,輪到小獅子上場。小獅子都是小孩子在扮,他們每個人都頂著一個小小的獅子,來到場地中央,隨著鑼鼓搖頭晃腦,為大獅子的下一番表演做過渡。大獅子二番出場時,獅童會一並上場。獅童手揮蒲扇,身形瀟灑,引逗著大獅子做出各種有趣的動作,這是在“鬥獅”,也有叫“訓獅”的,也許這象征著人和自然之間的某種關係、某種祈願吧?我現在也不清楚,小時候的我更不感興趣,隻覺得磨磨唧唧,因為我在等待他們的壓軸表演——跳八仙桌。等獅童鬥獅的環節結束,一張八仙桌被搬到了場地中間,我就開始屏住呼吸——

一隻大獅子再次搖頭擺尾地出場,先繞著八仙桌舞了兩圈,然後一個蓄力、一個發力,“騰”一下,就越過了整張桌子,安安穩穩地落在地麵上。這時人群才會爆發出一陣驚呼!

今天回想起來,這樣的技術實在算不得什麼。廣東這邊的醒獅,可以在高高低低、相差數米的梅花樁上騰挪跳躍,如履平地。可在童年時,那就是能親眼見到的最精彩的表演了,仿佛武俠電視劇中的“輕功”來到了現實,令我有無限的遐想。打獅的師傅,跳過去的不是一張八仙桌,而是我娛樂貧瘠、見識狹窄的童年。

等跳了八仙桌,打獅也就到了結束,鑼鼓聲也稀疏、暗啞下來,大獅子帶著小獅子再到場地中匆匆表演一番“父慈子孝”以後,就低頭擺首,向我們致了謝,又開始趕向其他祠堂或單位了。人群也漸漸散去,我們又重新回到大大的熒幕前,看沒有放完的電影。

但是此刻的時間似乎凝滯起來,夜色也開始變得又黏又稠,像一盆冷掉的粥。隨著夜色一塊開始發黏的,還有我的眼皮。熒幕上的成龍、李連傑們還在賣力地翻滾、打鬥,但是在我眼裡,就隻剩下模糊晃動的一團團顏色;耳邊的聲響也開始有空洞的回響。這時候,即使大人不催,也知道要收拾椅子回家睡覺了。其實夜裡的電影是兩場,可我好像從來沒有看過第二場電影放什麼。

躺在床上,很快就進入夢鄉。蠟燭、電影、獅舞……都漸漸沉入了無邊的黑寂當中。這一夜的光影絢爛,在第二天醒來以後,似乎從未發生過。我收集的那一罐罐、一瓶瓶的蠟塊,其實從來沒有被燒儘,可它們最後去了哪裡,我再也記不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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