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加入那些宗門,你們就能脫離普通人的行列,成為有正兒八經傳承的修士了。”
“怎麼樣,考慮考慮?”
陳零沒有說話,賈洳卻蹭一下站起來,豎眉瞪目,雙手叉腰道:“你這老頭,太不地道了吧!我陳大哥好心好意請你過來吃飯,你倒好,居然還來挖牆腳了!實話告訴你,我們不可能離開陳大哥,去那什麼仙家宗門的,你就彆想了!”
“你們幾個呢?什麼意見?!嗯?!”
淩霄正色道:“自然不去!”
桃符與青萍也異口同聲道:“不去不去,打死都不去!我們要一直跟著陳大哥!”
老書生愕然,在這個世界,居然會有人能拒絕進入仙家宗門修煉的機會。
“我知道你不簡單,來頭應該很大,但我們都不去,聽見沒?”賈洳氣鼓鼓地道。
“賈洳,不得對先生無禮!”
陳零訓斥道。
賈洳撇撇嘴,一屁股坐下,咬著筷子,瞪著老書生。
陳零無奈,笑著又替老先生倒了杯酒道:“不瞞先生說,我們是有師門的,不過因為某些原因,師門長輩都不在,就由我暫時帶著他們,所以先生的好意,我們心領了。”
老書生道:“這個我早就猜到了,但你所謂的師門...算了,人各有誌,我也不會強求你們,但日後如果改變主意,可以隨時來找我。”
陳零點頭稱謝,而後道:“老先生,我有個問題想問問你。”
老先生道:“問吧。”
陳零斟酌言辭,片刻後道:“敢問老先生,既然那般修為,為什麼老柳鎮之前遭逢邪祟害人,你都沒有出手?”
老書生長歎一口氣道:“我何嘗不想出手,然而因為我早些年一時衝動,做了些...權當是錯事吧,受到重創,這具身體早就像一間隨時都會倒塌的破茅屋,稍有不慎便會徹底崩壞。”
“當然,如果豁出這條爛命,我可以全力出手一次,像魔屍山那個屍魔真君,我拚死應該能將其留下。”
“若不是北嶽山君魏無敵將其驚走,我估計就動手了。”
“再後來,那日神獄的人踏入大荒境內,要帶走你妹妹,我已經做好了必死的打算,奈何魏山君顧慮太多,無法出手,所以隻能放任其離開。”
頓了頓,老書生看著陳零的眼睛道:“你若怪我,我不會辯駁,但那人說的不錯,你妹妹被他們帶走,暫時不會有性命之危,但若留下,恐怕我也會忍不住出手,將她斬殺。”
陳零情緒激動道:“就因為血脈的緣故?可血脈如何,又不是她能決定的,如果可以選擇,誰不想投胎在一個富貴人家,先祖犯的錯,為什麼要讓她一個十來歲的孩子承擔?!”
老書生道:“沒有為什麼,這就是原罪!除非你擁有改變這些規則的能力,否則不論你如何憤懣,感到多不公平也無濟於事,最後也隻能是無能狂怒罷了!”
“如果你想救她,那就變強,強到讓這座大陸所有想致你妹妹以及你在乎之人於死地的人不敢生出那種念想!強到你自己去製定規則!”
陳零沉默了,整個房間落針可聞。
孩子們擔憂地望著雙拳緊握,雙眼赤紅的陳零不敢說話。
片刻後,陳零深吸一口氣道:“我明白了,不好意思老先生,我不該衝你吼的。”
老書生幽幽歎道:“沒關係,你要明白一件事,這個世道,所謂的公平、正義、良知、道德等等,都是有前提的,而最主要的,還是你的拳頭夠硬,能在麵對種種不公的時候,揮拳將其打個稀爛!”
陳零情緒逐漸穩定,喝了口茶道:“所以老先生之前受傷,是不是因為拳頭不夠硬的緣故?”
老書生嗬嗬笑道:“差不多吧。”
“原本我都放棄了,打算在老柳鎮苟且餘生,混吃等死的,奈何現在事情有了些許轉機,我或許不用那麼快死了,所以今日前來,其實是跟你道彆的。”
說著將那枚靈玉取出來,交給陳零道:“這東西還你,我用不著。”
陳零搖頭道:“或許這枚靈玉的確入不了你的眼,但你為我畫的那些畫,對我很重要,所以必須要報答你的,而我也隻有這一個能拿得出手的東西。”
老書生哈哈大笑道:“不,應該是我得謝謝你才對,實不相瞞,我的暗疾能夠有所轉機,跟你的關係很大,所以這東西你留著吧,另外我還能允諾你,將來為你辦一件事,不論大小,隻要你開口就行。”
說到這裡,老書生從懷裡取出一封信交給陳零道:“此物隨身帶好,危難之際打開,或許能救你一命。”
陳零從老書生的話語之中察覺到什麼,接過信道:“老先生要離開老柳鎮了?”
老書生點點頭道:“嗯,打算在你這兒吃頓飯就走了,既然暫時死不了,那有些事,可能就要重新撿起來好好說道說道,有些人,也得去殺上一殺。”
此話出口,陳零頓時覺得一股淩厲無比的殺氣自老書生的體內傾瀉出來,殺意並不強烈,但無比純粹!
好在這股殺意隻是一閃而逝,老書生笑了笑道:“吃飯吧,就當是年夜飯跟送行飯一並吃了。”
陳零不再多言,招呼老書生動筷子,孩子們也對著一大桌子飯菜大快朵頤起來。
一餐飯吃罷,老書生抹了下嘴,又在桌上放下一枚鑰匙道:“寒窗齋裡的東西都留給你,你需要的紙還有很多,其他東西你看著處理,有用就留著,沒用就送給鎮子裡讀書的孩子們。”
“還有些我的字畫,嗯...可能對邪祟也有點兒震懾效果。”
陳零跟著老書生起身,兩人走到門口。
忽然幾片晶瑩的雪花飄落,老書生呼出一口白霧道:“是個遠行的好日子啊!”
“走了小子,希望將來還能相見。”
老書生沒有絲毫留戀,略微佝僂的腰身隨著步伐的前行,逐漸挺得筆直。
縱然沒有開啟法眼,陳零依舊看到一股浩然正氣破空而起,漫天雪花被染成金色,風景絕然。
“對了,我叫唐風,不過這個名字,將來不管對敵人還是朋友都不要輕易提起,畢竟我的名聲不太好。”
話音落下,唐風已經消失在陳零家門口,大雪很快將他的腳步掩埋。
“一路保重...”
陳零回過神來,默默祝福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