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有些感慨的笑了起來,道:“我現在不需要你做什麼,我反而要給你一個承諾,給你一個可以真正以光輝萬丈的形象出現在大唐的機會。”
安知鹿垂頭道,“請太子明言。”
太子溫和道,“我不隻會幫你洗刷罪名,讓你重新統軍,而且我會讓你獲得極大的軍功,配合著你背後那些幫你出力的人,將你推到你眼下所想象不到的位置。”
太子說到此處,略微停頓了片刻。
看著安知鹿依舊風波不驚的樣子,他眼中出現滿意的神色,接著道,“你會統領大軍,然後在某個合適的時候,我會給予你一個名正言順可以來長安平亂的出兵機會。”
安知鹿不卑不亢道,“太子放心我麼?”
太子淡淡的笑了起來,道:“世上沒有什麼許諾是值得相信的,哪怕是父子,都會因為不同的選擇和利益而反目,這世上隻有基於利益的聯手最為牢靠。你接受這樣的安排,會得到最大的利益。”
安知鹿看著太子,認真的問道,“但若真有那麼一天,太子你擔心我搶奪你的皇位?”
太子溫和的看著安知鹿,認真道,“大唐用了很多年營造了這樣的盛世,同時也用了很多年讓人覺得該怎麼做才是名正言順。我之所以選擇你,乃是你有一半胡人血統,像你這樣的人,即便真的想要奪取皇位,也無法做到名正言順,哪怕手握著天下兵權,最終的結果也如同失去民心的大隋皇帝一樣。你是聰明人,你會想明白你在這世間所能得到的最高的位置是在哪裡。”
安知鹿認真的行了一禮,道:“太子對我放心,我才安心。”
……
私塾緊閉的大門再次打開。
安知鹿從私塾內裡走出。
他的麵上一直都沒有什麼劇烈的情緒波動,然而等他坐回馬車的車廂之中,等到馬車開始行走,車窗簾子不斷晃動起來時,他的雙手便不自覺的微微顫抖起來。
長安無數高大的建築物的陰影,帶著森然的氣息一直碾壓在他所在的這輛馬車上。
安貴所見的長安一片祥和,富麗堂皇,乃是彙聚人間熱鬨和繁華之所。
然而他所見的長安,是威嚴,是充滿凜冽的殺意,是無數他看不見的巨人和神靈在操控著生死,是濁浪滔天的巨大漩渦。
像他這樣奮力掙紮的人,在這長安的街巷之中,就像是一片丟入漩渦的落葉一般,哪怕再怎麼拚命,去往哪裡,也是身不由己。
回到驛館之中,有人前來敲門,是來送吃食。
然而等到打開門,看著那送吃食的婦人身後那名青衣年輕人,安知鹿臉上的神色終於有了劇烈的波動。
等到婦人放下吃食出去,青衣年輕人進了門,將門關上,安知鹿才歡喜的叫出了聲來,“安貴,你怎麼來了?”
安貴激動得雙手都無處安放。
他上前拉著安知鹿的手,團團轉了兩圈,這才有些哽咽的說道,“知鹿哥,裴二小姐她們本事大,軍方的人給麵子,所以我才能進來和你見麵。”
安知鹿的眼前一片模糊,屋子裡似乎有霧氣升騰。
他看著安貴,拍著他的肩膀,突然又笑了起來,“安貴,你長胖了些,也結實了不少。”
安貴凝噎了片刻,也才笑出聲來,道:“知鹿哥,你長胖了不少,不過也高了一些。”
安知鹿連忙扯著安貴坐下,道,“怎麼樣,過得還好?”
安貴心中激動,心想知鹿哥還是知鹿哥,這時候居然也不先關心自己的安危,居然還問自己過得好不好。
“我過得比誰都舒坦。”他抹了抹眼淚,看著安知鹿道,“隻是我今晚上沒辦法在這裡逗留太久,隻能長話短說,知鹿哥,你可能會被定罪,但裴二小姐答應我,至少會想辦法保住你的命。”
安知鹿笑了笑,道:“放心,我一點都不擔心,我的命硬得很。”
安貴鬆了口氣,道:“我倒是怕知鹿哥太過擔憂,所以才急著來見你。”
說完這句,看著安知鹿開始吃東西了,他徹底放下心來,然後又輕聲問道,“知鹿哥,你有沒有什麼特彆想要的東西?或者說對你特彆有用,但你一直弄不到的東西?”
安知鹿心中咯噔一聲。
他看著滿臉熱誠的安貴,手中的筷子一時頓在空中。
這世上有很多人和他講利益,但不想從他身上獲得什麼利益,一心為他好的,卻唯有眼前的安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