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水。
謝景廷站在屋簷下,仰頭盯著天邊一輪圓月,月光灑在他冷峻的臉上,隱隱鍍上一層銀光。
他從煙盒裡抽出一支煙,鬆鬆地咬在嘴裡。
“刺啦”一聲,打火機的火苗躥出,煙頭瞬間燃起猩紅的光。
他深吸一口,緩緩吐出,青灰色的煙霧嫋嫋升起,遮住他晦暗不明的臉。
隔著巨大的落地玻璃,徐麗然在屋內靜靜地看著謝景廷的背影。
這是她第一次如此平靜地注視謝景廷的背影,曾經那個小小的身影,如今已成長為獨當一麵的男人,可他們之間的距離,卻隔的比銀河係都要遠。
片刻後,徐麗然輕輕歎了口氣,推開門走了出去,和謝景廷並肩站在一起。
她微微仰頭,目光柔和地看向夜空,輕聲說道:“你記不記得,你很小的時候,我曾經陪著你在這樣的夏天捕蟬?”
謝景廷聞言,嘴角浮起一抹冷嗤,語氣帶著幾分嘲諷:“小的時候?你指的是多小的時候?三歲,兩歲,還是幾個月?”
徐麗然抿了抿唇,對謝景廷語氣裡的陰陽怪氣並未在意,認真地回憶道:“應該是在你四歲多的時候,那是我第一次把你帶來閔京。也是這樣的夏天,天氣酷熱難耐,空氣裡一絲風都沒有。”
“當時我沒辦法帶你進謝家,隻能在市裡租了一個房子,可又怕你奶奶和於清月發現,隻好租在遠郊。”
“那時候,你外婆沒跟我們一起過來,我就雇了一個保姆阿姨看著你。有一天晚上,你鬨騰得厲害,一直哭著說要回去海城找外婆。”
“我實在沒辦法,隻能帶你出去玩兒。大夏天的晚上,也沒什麼可玩的,我就拿了一個網子,跟你一起去捕蟬。那是一個很小很小的樹林,到處都是蟬鳴,隻聞其聲,卻不見其蹤……”
“我抱著你四處轉,你被蚊子咬了好幾個大包。最後我們也沒捕到一隻蟬,隻能無奈回去了。儘管什麼都沒捕到,可你還是很開心。”
徐麗然沉浸在回憶裡,嘴角不自覺地上揚,眼中滿是溫柔,絲毫沒注意到旁邊謝景廷的表情早已變得冷峻。
這段回憶,謝景廷自然記得,隻是印象已十分淺淡,隻模糊記得那個夏天,徐麗然曾陪他出去玩兒,具體做了什麼,已然記不太清。
他腦海中關於徐麗然的記憶實在太少太短,在徐麗然口中那些所謂的幸福回憶,對他而言不過是模糊的片段,如今再提起,也激不起他內心半點波瀾。
或許是察覺到謝景廷毫無反應,徐麗然的笑容漸漸僵住,尷尬地收了笑意,自嘲地勾了勾唇:“你那時候太小了,可能早就忘記了。對了,你這次讓圓圓聯係我們吃飯是為什麼?”
“單純吃個飯,隻是為了媛媛,沒有什麼為什麼。”謝景廷語氣冷淡,不願再多說一個字。
以徐麗然在商場上的敏銳度,要是她知道了海外項目的實際情況,肯定會阻止陳江河繼續投資。那他這次精心布局,對陳家來說就隻是一次無關痛癢的投資失敗。
但隻要陳江河入局,今天之後,陳家定會元氣大傷,陳敬大概率也會焦頭爛額。
所以,他絕不能讓徐麗然過多插手這件事。
可今天約陳江河吃飯,徐麗然在場就存在風險。
要是陳江河詢問徐麗然的意見,她極有可能會告訴陳敬,那陳江河未必會繼續跟進投資。
謝景廷不是沒想過這些後果,所以接下來這場戲,陳媛媛至關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