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覆蓋上的瓷磚,漆黑向下的地洞裡簌簌的泥土掉落。
破碎的沾染血漬的衣裳和手機一起掉落下來,摔在被挖出窟窿的排水管道裡。
深藏地下的排水管道從大災變前就存在了,如同看不見的靜脈網絡,蜿蜒曲折地延伸在城市的皮膚下。
管道的牆壁上覆蓋著一層又一層厚厚的苔蘚,濕滑而冰冷,像是石頭又像是金屬的管壁隱隱有生鏽的裂縫,裂縫間滲著漆黑色的液體,像古老的屍骸還未流乾淨的黑血。
一根根粗大的鐵管紮入進來,有的被堵住乾涸,有的還在滲水,像是密布屍骸的毛細血管。
鐵管口裡一圈圈鐵鏽如同年輪般向外擴散,每一道紋路裡都嵌著經年的汙垢。
潮濕的空氣中漂浮著腐爛的甜腥味,那是下水道特有的氣息,混合著黴菌與未知生物的體味。
管道深處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像是無數細小的爪子刮擦著金屬內壁。
突然,一張死白的麵孔從黑暗中浮現——那是一張近似人類的臉,卻布滿了細密的鱗片,在幽暗的光線下泛著病態的熒光。
它的眼睛大得出奇,瞳孔是豎直的細縫,像貓科動物般在黑暗中收縮。
怪物的身軀扭曲著從管道中爬出,它的四肢異常修長,皮膚呈現出半透明狀,皮下隱約可見蠕動的血管。
它似乎在尋找什麼,畸形的脖子如生鏽的機械軸般緩緩旋動,發出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
突然,它的動作凝固了,將滿是鱗片的臉貼向地上的衣服。
衣服上的柔順觸感和人類獨有的淡淡體味兒,像是一股暖流注入了它冰冷的身體,讓它興奮地顫抖起來。
它的喉嚨裡發出了咕嚕咕嚕的聲響,就像是一個孩子在夢中得到了心愛的玩具。
然後,它笨拙卻又熟練地將衣服解開套在了自己的身上。
說它熟練是因為,它明顯會解扣子,會穿衣服,它甚至知道衣服上的洞,哪個該套頭上,哪個該套胳膊。
說它笨拙是因為,相對於它怪異的體型,這件衣服太嬌小了,以至於口被撐得變形才能套進它的脖子,而胳膊卻怎麼也無法伸進袖筒。
然而,它也不摘,任由衣服像一條色彩斑斕的圍巾,掛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接著,它撿起了地上的手機,把玩了一會兒,然後把碎掉的屏幕對準了自己,尖利的手指在腦袋旁邊比了個手勢。
它似乎是在學人類自拍?
但它似乎會用手機,但又似乎不完全會,因為,它好像並沒意識到這部手機摔碎了。
哢噠——
閃光燈發出刺目的光芒,將黑暗驅散。
但這束光並非來自怪物的手機,而是來自於它身後更遠處的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黑邊框眼鏡的男人,他的臉上帶著一絲溫和的微笑,正用他的手機為怪物拍照,就仿佛是體貼的男友在為女友記錄美麗的瞬間。在他身後,則匍匐著跟了好幾隻類似的怪物,每一隻喉嚨裡都發出低沉的嗚咽聲。
“不愧是這批玩具裡最漂亮的那個,你還是這麼喜歡自拍,我記得當初,我就是看見了你的自拍照才選中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