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台下那些天真而年輕的學生麵孔,看著台上那些個驕傲而意氣風發的稚嫩臉孔,馮睦心頭一時間竟生出些許的恍惚。
曾幾何時,這不就是他最期盼的景色嗎?
甚至都不需要站在台上,哪怕隻是站在台下,他或許也能從夢中笑醒,可惜……
然而,現實卻將他無情地推開,那耀眼的燈光從未為他而亮起。
這個世界沒給他機會,命運給他選擇了另一條道路。
一條吞噬同類,更吞噬自己的……血與鐵之路!
“人生沒有重來,命運沒有如果,就算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還是會……”
馮睦自嘲的笑了笑,將無謂的雜念驅散到腦後,嘴角抿起深邃的弧度,在心底幽幽的對自己說道:
“我還是會選擇走入那間廢棄的倉庫,吞食生鐵沐浴鮮血重獲新生吧,因為,光明不過是鏡中花水中月的虛幻,而黑暗才是真實且永不落幕的舞台啊。”
下一瞬,或許是血脈相連的吸引吧,馮睦的目光仿佛被某種力量牽引著,穿過重重人群,落在擂台上那個紮著高馬尾的少女身上。
那是一張姣好且甜美的麵孔,眼神驕傲而淩厲,如同光明一般灼人。
刹那間,懸浮在半空擂台上,紮著高馬尾的臉孔,同樣似有所感般,往台下輕輕一掃,便從萬千人群裡,一眼掃中了馮睦。
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交彙的一瞬,仿佛整個世界的喧囂都在這一刻靜止了。
相隔一躍無法跳上的高度,兩人嘴唇都半抿,一字未言,但冥冥中,兩人似乎都心有靈犀般讀懂了對方臉皮下隱藏的聲音。
“我的廢物哥哥怎麼來了,看見了嗎,我腳下所站的位置,是你仰著脖子也夠不著的位置啊。”
馮雨槐低頭俯瞰,甜美的麵孔下,眼神裡藏著某種令人心寒的冷酷,那眼神像刀子似的,似要剝開人的皮肉骨頭,宛若在看一盤無骨雞爪。
馮睦沒有動,甚至連眉毛都沒有抬一下。
他站在那裡,不動聲色地承受著妹妹的目光,隻是眼中隱隱有詭異的幽光閃爍,也似在看一盤飯後甜點。
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溫和而寵溺的笑容,聲音很輕的自言自語道:
“我愚蠢的伊莫托啊,站在舞台中央,享受著這短暫又虛幻的榮耀,就真的這麼令你愉悅嗎?”
兄妹倆對視的時候,都沒看見操場某個角落裡,同樣仰著腦袋滿臉與有榮焉的馮矩。
為了參與女兒人生中第一次登上舞台中央的榮耀時刻,馮矩今天都沒有追求上進,沒有去追捕[假麵]。
他給名單上還剩一半不到的[假麵]多喘息一日的機會,不知有多少[假麵]因馮雨槐多活了一天,這都是馮雨槐的功德啊。
馮矩站在人群的邊緣,像是一個被遺忘的旁觀者,卻又帶著某種隱秘的驕傲。
陽光透過上城基座的縫隙灑下來,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仿佛一條畸形的紐帶,連接著台上與台下。
馮矩臉上露出了老父親心懷甚慰的神色。
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滄桑,幾分欣慰,還有幾分難以言說的複雜情緒。
他的目光緊緊追隨著台上那個高馬尾的身影,仿佛在看著自己畢生的驕傲與上進交織而成的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