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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後,殷森並沒有急著走向自己的辦公室,他的視線始終聚焦在張茂林身上。看到張茂林夾著寬大的記錄本、端起茶杯欲離開座位,殷森便快速閃身,悄悄湊到即將走出會場的張茂林跟前,俯首折腰耳語了幾句——
殷森突來的舉動讓張茂林怔了一下。聽到對方的嘀咕,他凝神聚力瞅著殷森幾秒鐘,便緩緩說道這樣啊?那,還是到我辦公室談吧。
殷森屁顛顛兒在張茂林身後兩米左右跟著。
兩個人依次進到房間,不等張茂林搭話,殷森首先開口並且語氣顯得很急迫
“張行長!這次信貸自查活動,您看是不是沒必要涉及下麵所有的支行。一是檢查涉及到的業務量太大,現有人手確實不夠,到最後恐怕難以保證按時收工,很有可能影響下一步工作安排;二是這些年省行的所有檢查項目,曆來都是采取抽查‘樣本’機構進行,從來沒有搞過全口徑的普查方式。尤其是將來總行級彆檢查,我想就更不可能是全麵鋪開。所以,我覺得是不是——”
殷森打住話,怯怯地看著一臉厭倦的張茂林。
“哦?那你的意思是——?”
張茂林問。
“我個人覺得,我們這次檢查所涉及的被檢查機構數量可以按照貸款總額的縱向排名抽選既可。從原則上講,由大到小、選取百分之四、五十的機構足夠滿足檢查需要。隻要我們在選擇抽查樣本的時候注意一下法人客戶的代表性以及貸款額度的差異性就行了!您看呢?”
殷森低著頭惴惴地說。
“你的這個想法為什麼不在剛才的會上講呢?怎麼總是喜歡在背後捅捅咕咕的!我曆來討厭這種習慣,明明是剛才會上已經訂好的方案,現在你又來新主意了。你這個小殷呐!我該怎麼形容你的做法呢?”
張茂林明顯有些不悅。
“嘿嘿嘿,您甭考慮我的想法。我也是突然就冒出這麼一個主意,如果不妥就當我沒說、沒說!”
殷森訕訕回答。
“嗯,不過你的想法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我看這樣吧,你們兩個工作組先按照預定的方案操作。等過兩周我把握一下總體進度,然後根據實際情況再決定下一步采用抽查還是普查。”
張茂林回答說。
“對頭、對頭!既有靈活性,又不耽誤工作開展。還是您的主意好!我這就去通知邊行長那個組。”
殷森滿臉堆笑,一直後退到門口。然後是輕緩的轉身,對著張茂林微微弓下腰,笑態可掬地揮手作彆。
張茂林愣住了,對於殷森弄出的這一套謙卑表演他好像沒什麼恰當的回敬。當他還沒有拿準如何反應時,殷森已經慢慢掩門出去。
張茂林下意識雙手按在桌沿上,腰身機械性向前搖擺幾下,不自主地笑出了聲。他低頭看了看案頭的一堆雜亂文件,便拿起筆開始逐一批閱。
滕德明於周六晚上抵達淞陽。
他在電話裡和張茂林解釋說這次回淞陽不是公事,源於為家族中的一位長輩祝壽趕場子雲雲
張茂林到達淞陽賓館818房間的時候,滕德明剛剛洗完澡,披著寬大的睡衣在看電視。
“老兄,你就職那天,我偏巧去參加省政府的一個專題會議,實在無法脫身。所以,今天這杯遲到的喜酒你必須補上。哈哈哈……”
滕德明洪亮的嗓音充盈了整個房間。
“那成!今兒是休息日,完全可以全方位不設防。一會兒我把另外那哥仨都叫過來,我們團隊陪領導來個一醉方休!”
張茂林爽快回答。
“不不,不需要搞得那麼複雜。今晚我們就搞個‘二人幫’嘛!哈哈……幸虧你不是女士,否則,我是要犯錯誤地!哈哈哈……”
滕德明笑容燦爛。
張茂林明顯感覺出,此刻的滕德明心情似乎出奇地好。
以往到淞陽,滕德明的幾乎沒有這種表情。儘管張茂林尚不清楚這位省行副行長此番的確切來意,但他還是可以揣測得出,自己不會有什麼負擔。至少,滕德明不會在這種場合過分追問經營指標完成情況。儘管譚義武早就向張茂林言明過這方麵的態度,但是,張茂林還是更想從滕德明身上得到答案。因為他深知這位滕副行長的超常能量!
在省分行班子成員中,滕德明的業務水平算得上可圈可點。在很多專業工作會議上,滕德明經常在脫稿講話中,長篇大論地引用總行文件內容,以此來增添講話色彩以及詳實其中的內容。對此,有很多人開始不屑一顧,以為就是這位領導大人假借上麵口號來遣詞作句拿噱頭作秀而已,但也有細心人暗地裡核對文件內容後發現果然字句完整、絲毫不差!
滕德明的這一手‘絕活’常常令很多業內人士佩服得五體投地,再加上滕德明一貫專橫跋扈的性格,使得在諸多業務製度具體執行上,就算是‘一把手’譚義武也不得不禮讓三分。一來二去,便使得滕德明逐漸‘壟斷’了省行在很多專業特彆是信貸工作上的決策意向。張茂林正是基於這種考慮,才時常擔心淞陽行指標落後問題能否過得了滕德明這一關!他唯恐一旦這位滕副行長在中間蹩腳作梗,那非壞事不可!
然而,看著滕德明的笑臉,張茂林有點放心了。
張茂林的暗自思忖很快被滕德明的話打斷。
“老兄啊,自從你‘扶正’以來,我還是第一次回老家。偏巧今天是周末,既然趕上了這個‘不設防’的日子,那咱就必須對得起這種浪漫!嗬嗬……
這一段時間我在省行也是亂事纏身,難得有這樣清淨的氣氛。所以,我有個提議——咱誰都不要破壞心境!乾脆,我們彼此都把手機關掉,如何?!”
滕德明說著話,從兜裡拽出手機。衝張茂林說道
“哎,老兄你也不能搞特殊,必須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