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八日,漢軍抵達望都縣城下,收降三千四百餘人,其餘敵軍皆畏懼不敢動。
劉備馳馬高地熟視,探其地形,進退便利之處,令輔卒伐木安營紮寨,準備歇息後強攻城外營壁。
城中豪強猝不及防,城頭眺望得知漢軍至少有萬人,又聞漢王已至城外,張靖等豪強宗長皆為頓足失色,不知所措。
他們想過漢軍會有反應,頂多也就遣派偏將或校尉過來,沒想到是漢王親率軍而至,使豪族慌得心驚膽碎,如熱鍋上的螞蟻。
望都縣也不過是小城罷了,怎麼能抵擋凶猛的漢軍攻城。
更何況要對方用步軍把他們圍困在城裡,騎兵快速突襲北部各縣莊園與塢堡,那後邊的宗族豈不是全完了?
有人把這個擔憂不小心說出口,立即讓周圍的眾多宗長毛發豎起,脊骨透寒,驚出了一身冷汗。
實力比較弱,宗族隻有莊園,沒有修建塢堡的豪強彼此相望,臉色劇變。
有塢堡還能抵擋些時日,但莊園壘壁卻難以擋住,要是漢軍故意將消息傳到城中,必然人心渙散,再無戰意。
不出幾日,無論前方的望都縣,還是後方宗族都要被攻破,覆巢毀卵之危,就在眼前啊!
想到這裡,不少人將目光看向張靖,希望他能拿出絕佳的主意。
現在漢軍騎兵已至城下,要是不顧後背的逃跑,任由敵軍引弓放箭地宰割,不出十裡路便要全軍覆沒了。
當務之急就是想辦法,迫使對方把騎兵留下來,保全後邊的宗族。
麵對萬眾睢睢的目光,張靖額頭冒出細密的汗,他一時間也想不出好辦法來對抗。
馳來的漢軍騎兵足有兩千之多,先前打造的戰車與拒馬,完全不夠用。
若敢出城交戰,恐怕立馬就會被敵軍抓住要害猛擊,直接殺得潰不成軍。
好在家眷親屬皆在望都城內,對於鄉裡宗族旁親,他沒有絲毫的擔憂,舉兵反抗度田都不肯來相助,哪還有什麼宗族閭裡情誼。
張靖暗自想道。
其餘豪族宗長見領頭的張靖支支吾吾,也拿不出對策,忍不住在心裡怒罵。
“鼠子,無能爾。”
隻得三五成群湊在一塊商討對策。
是夜,漢軍用圓木器械錘穿敵軍營壁,前後左右喊殺聲震響天際,城外的豪族部曲一觸即潰,兵卒莫不望塵奔潰,其降附者不可勝數。
城內一家豪強望見城外萬人大敗,在漢軍的攻勢下被打得潰不成軍,不敢再留在望都縣,立即打開北城門,帶親信騎馬逃回鄉裡。
有人逃跑的消息不脛而走,眼見南邊城外火光衝天,北邊城門大開,不知道逃了多少人,剩下的豪強也沒了抵抗心思,眾人一哄而散,倉皇出逃。
張靖見大勢已去,帶著家眷往西邊的常山國逃遁。
而劉備聽聞望都縣城大亂,兩萬人趁夜奔逃,立馬令許褚領千餘虎賁騎向北追擊殘敵,銳衝營步軍不做停頓,徑直殺進城內。
二十九日,虎賁騎追至唐縣附近,再度大破敵軍,唐縣守卒見漢軍鋪天蓋地而來,沒有半分敢抵抗的心思,縣令、縣尉立刻瑟瑟發抖,開城門投降。
八月初三,漢軍橫掃望都、唐縣、蒲陰、北平四縣所有舉兵反叛的豪強莊園與塢堡,在大型衝車之下,豪強修建的壁壘紛紛被攻破。
八月初六,在漢軍收繳數萬部曲後,罷免當地所有官吏,豪族儘下獄,由軍中掾吏接管四縣,諸葛瑾與陳矯皆試任縣令。
其餘屬吏填補縣城的丞、尉,掾史長吏等職位,軍吏、法吏調撥兩百人至各縣,重新整頓鄉裡,將豪族耕田全部收回官田,妻女姬妾錄進戶曹,戰後擇兗州士卒無妻者妻之。
麵對軍中掾吏緊缺,不能再派任軍吏為官吏,否則將影響軍隊正常運轉。
劉備下令調度在雒陽張昭、步騭、衛旌、劉曄,河內司馬朗、張範、張承,北海曹洪,沛地陳群等人急至冀州各郡。
調河內司馬朗時,劉備算了一下,河內司馬八達當中的仲達已快弱冠,聽聞其聰明多略,博學洽聞,正為出仕的好時機。
隨即辟司馬仲達為屬吏,讓他騎馬快速趕來軍中,為漢家效力。
這一輩子怎麼也要讓司馬懿為漢室鞠躬儘瘁,瀝血叩心,典身賣命奉獻到生命最後一刻為止。
漢家可不是曹魏,沒有空隙讓他鑽進去。
劉備忍不住咧嘴笑了笑,無論曹孟德還是司馬仲達,此生也彆想逃出他的掌控。
隻是可惜,曹丕、曹彰、曹植還太過幼小,不足以為吏,不然都要他們晝作夜思,殫精畢力為漢家發光發熱,彌補曆史上犯下的過錯,此生皆為漢臣罷。
……
建安二年(197),八月十一日,待處理完中山國事以後,劉備從北平縣率軍進涿郡故安,架不住當地父老百姓的熱情相待,劉備難得停留數日,飲酒舞歌以慶。
“大王何必急於趕去涿縣,難道是覺得故安縣不好嗎?”
“故安亦為大王鄉裡,不宜厚此薄彼,寒了父老子弟之心啊。”
“對對對,聽聞大王要來,百姓皆揚眉抵掌,磨刀霍霍,敲牛宰馬,設宴席款待大王,為何不多待幾日?”
“大王,再待幾日吧,如今取冀州易於拾遺,幽州更為大王故鄉,旌旗高擎之處,各郡縣必定望風而降,何須為此操心。人生於天地之間,如白駒過隙,忽然而已,光陰易逝,轉瞬即過。
日後即天子位,都關中或雒陽,出行更不易,哪還有機會回涿郡見我等田夫野老,還望再多留幾日啊。”
聽聞劉備要走,故安縣須發皆白的老翁顧不上年老體衰,紛紛起身勸阻,欲意挽留漢王在故安多住數日,唯恐不能再見劉備。
瞧著華發蒼顏,年過八旬拄著鳩杖而來的老丈們如此焦急,劉備不禁露出苦笑的神色,立即用手將能托起。
“諸公何須如此,快快起身吧,鄉情不可卻,備就再留三日罷。”
三日後又是三日,他都已在故安待六天了,該敘舊也敘舊完了,但架不住父老的熱情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