紮卡裡亞持握著長矛,雙腿不斷的顫抖,先前的時候他站立在塔樓上,比之城牆還要高。
因此更加直觀的感受到那爆炸的衝擊。
那是天崩地裂,是黑夜裡的明星。
腳下石頭修葺的塔樓,為之顫動,根本不該是人類該去抵禦的力量。
隨後縱然有撒拉遜人軍官,組織起人牆,試圖堵住缺口,可緊隨而來的爆炸,又將人群驅散。
那些十字軍,近乎不費吹灰之力,就湧上了第一道城牆。
紮卡裡亞不敢繼續在這裡對抗,趕忙撤向第二道城牆。
但那些蜂擁而至的十字軍,卻並不打算就此止步。
上百枚黑火藥手雷,在被點燃引信後,投擲進內牆。
隨著一陣猛烈的爆炸聲,加上那些戰吼的聲響,一架架雲梯,靠上了內牆。
可以說十字軍對阿卡城的進攻,一開始就是高潮,那一下的超越時代的爆炸,打了阿卡守軍們一個措手不及。
與守備森嚴,牆高七米起步的外牆相比,較為低矮的內牆上,幾乎沒有守軍。
所有值班的守軍,也都沒想到耶路撒冷的軍隊,能夠如此迅速的突破外牆,他們的主要兵力依舊集結在外牆上。
之後的手雷投擲,更是壓製的內牆士兵沒法去處理雲梯
羅傑的連長洛朗,更是見到梯子剛一架好,就擠開了梯子前的士兵,義無反顧蹬著階梯衝了上去。
攻城的梯子,相對於尋常梯子來說,要做的很長,就不能特彆穩固。
洛朗一個人爬上去的時候,都搖晃的厲害,然而作為連長的他,卻顧不得小心翼翼。
剛剛投擲的那些手雷,已經肅清了一遍內牆牆頭,如果不趁著這個階段趕緊爬上去,再過一會兒,說不準就要被人推開梯子了。
這種時候停在原地就等於等死,隻有一往無前才有更多生路。
可以說洛朗現如今心無雜念,腦海中有的就僅僅是爬梯子這麼一件事,其他的各種思前想後的危險,都不去想。
那些不遠處依舊爆炸的手雷聲、那些牆頭上驚慌失措的哀嚎與呻吟,都與他無關。
洛朗憑著這股一往無前的氣勢,隻幾次呼吸的功夫,就登上了內城的牆頭。
這一幕落在其他士兵的眼中,就起到了帶頭的作用。
立刻就有其他人,模仿起洛朗,開始不顧一切的攀登。
等到洛朗衝上牆頭後,才發覺這有些小題大做。
在這個清晨的時候,阿卡城內絕大多數守軍都還在休息,並未登上牆頭。
就在洛朗集結著人手的時候,就聽到一陣腳步聲,先前炮戰驚動的士兵,正從牆下的軍營裡,湧上城牆。
而衝在最前麵的士兵,見到牆頭的景象後,則顯得又格外猶豫,下意識頓住腳步。
後麵的守軍急著往上趕,就這麼二十幾個人擠作一團足足十幾秒。
洛朗見此情景,自然是點燃顆手雷,便朝那個方向砸去,清出一片空地。
等到羅傑衝上牆頭的時候,都下意識的反胃了起來。
火藥時代的戰爭,已經同冷兵器時代不再相似了。
一天前,羅傑他們同騎兵對峙半個下午,雙方死人加起來連二十個都沒有。
現在隻是衝一波牆頭,就看見屍體內臟堆積成山。
……
阿卡可以分老城和新城,
其中老城、新城各有一段內牆,兩個城區之間則同樣被一段城牆分割開。
在整個內城之外,則是外牆。
三十座高聳的塔樓,分布在這些城牆上。
對於洛朗帶隊的這些士兵們而言,他們必須趁著敵人還未反應過來的功夫,儘快奪取更多的塔樓。
蓋裡斯自然也是身先士卒,衝在隊伍前,浴血奮戰。
不時羽箭飛馳,從蓋裡斯耳畔飛過。
對於蓋裡斯來說,這種速度的箭矢,根本不放在心上。
在衝下數座塔樓後,有大批的撒拉遜人守軍,反應過來,試圖將蓋裡斯帶著這小隊士兵趕下牆頭。
隻見蓋裡斯手起劍落,出現在十步之外,與這隊守軍擦肩而過,便是七八個人頭落地,跌在牆頭上不停打轉。
“這!”
再後麵,那些堪堪看到這一幕的守軍,一個個目瞪口呆被深深震撼。
兩個不知死活的家夥,還試圖壯著膽子挺著長矛,想要去刺蓋裡斯。
可隻片息後,對方便被攔腰截斷。
這刀光劍影裡,蓋裡斯的動作之猛烈,就沒一個人能看的清楚。
不管是守軍,還是蓋裡斯麾下的那些士兵,就見到那兩不知死活的家夥,腰以上的位置被剪刀剪開一樣,血與內臟噴湧出來,怎麼都止不住。
不少守軍,連忙向後退去,大聲驚呼起來了。
“惡魔!惡魔啊!十字軍、真真是惡魔啊!”
他們對於真主的信仰,愈發堅定了起來。
隻不過這堅定的原因,並非他們想要的。
有著蓋裡斯帶頭衝陣,在狹小的城牆上,不論再多的守軍,蓋裡斯都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自然是節節勝利。
也正是在這個時候,薩拉丁的大營處,才鏘鏘醒來,開始組織援軍,試圖破壞十字軍的攻城行動。
從城牆爆破算起,已經過去快一個小時,也就在這個三十塔樓儘數要被奪下的時刻。
大地上震動起轟鳴。
數以千計的一團團騎兵,猶如朵朵烏雲排列在阿卡平原上。
收到阿卡城情況的薩拉丁,可謂是心急如焚。
這不過是兩個夜晚的功夫,怎麼阿卡城就要沒了!
為了保住阿卡,薩拉丁更是對麾下那些埃米爾們下了死命令。
就是要不顧一切,不惜代價、守住阿卡。
時間、仿佛回到了一天前,隻不過,那個時候守衛大營的,隻有千多號人,而如今守衛大營的是近萬人。
蓋裡斯是帶著自己的精銳核心,投入進血腥的城牆絞肉,在這個需要一錘定音的戰鬥中,他也顧不得太多,必須做到以快打慢,才能穩穩拿下。
這個時候留在城外的,自然就是德意誌十字軍與騎士團的部隊,還有那些封建領主的征召兵為主。
這些人加起來不足一萬人,又以步兵為主,各個排列成千人大隊的厚實方陣,準備抵禦薩拉丁騎兵們的衝擊。
陣中的弓弩手們,也在蓄勢待發,予以還擊。
通常來說,遊牧騎兵,並不會正麵撞進密集的步兵陣。
除去戰鬥中的心理攻勢,他們會去尋找敵人薄弱的側翼,並在這個過程裡對軍陣拋射出大量的箭矢。
十字軍法蘭克人長期與撒拉遜人之間的戰鬥,也已經積累下豐厚的經驗。
為了處理這樣的被動局麵,法蘭克人會在自己軍陣的後方、側翼,安排大隊的重裝騎士,對那些敢於繞後的撒拉遜人騎兵進行驅趕。
大多數時候,騎士在驅趕了撒拉遜騎兵後,便會回歸本陣。
而又有許多時候,頭腦發熱的騎士甚至會去追擊。
前一種情況,對撒拉遜騎兵進行還擊的,其實是軍陣裡的弓弩手。
騎士起到的其實是一個保護側翼和屁股的作用,畢竟步弓的射程能夠三倍於馬弓的。
而如果出現後一種情況,那麼基本上就沒什麼好結果。
東帝國和穆斯林突厥人之間的戰鬥,就使得他們總結出了大量的經驗。
一、戰場上必須時刻擁有堅韌而且數量充足的步兵。
二、必須在軍隊周圍精心設置哨所和哨兵,以免遭到奇襲。
三、避免在無法觀察到敵軍部署情況的破碎地形上交戰。
四、保持足夠數量的預備隊和側衛;
五、作戰時保證背後(可能的話還有側翼)擁有河流、沼澤、懸崖等天然障礙物掩護,以阻止突厥人慣常使用的迂回戰術威脅自己側翼或者營地守軍。
六、必須為營地設防。
七、絕不能魯莽地追擊敵軍,也絕不能讓步兵與騎兵脫節。
哪怕東帝國有如此豐富戰場經驗,但也不免會慘敗於突厥人之手。
出現後者情況的法蘭克人,更是一遍又一遍的重複自己犯下的錯誤。
也就是:騎士魯莽追擊,以至於步騎脫節,由於馬力被消耗殆儘,而後又被撒拉遜騎兵反過來屠戮。
當然,撒拉遜人,其實也在一次又一次的重複自己錯誤。
即:時常在狹窄地形裡,與騎士們正麵相遇,然後麵對高昂狂熱的騎槍衝鋒時,不知所措。
隻不過這一次的戰役,終究不會是過往的重演,畢竟現如今,巴勒斯坦地區的兩方勢力,在激烈的戰爭中,都大跨步的邁向了下一個時代。
這一次法蘭克人保護自己側翼的,不再是騎士,而是大量裝載著輕型火炮的馬車。
縱然前些日子,大家都清楚不用過於貼近法蘭克人軍陣,以免遭遇炮子霰彈。
可現在隻看著阿卡城牆上多出的那段大洞,就曉得城內局勢多麼危急。
在這種情況下,根本就沒有撒拉遜人騎兵猶豫的時間。
他們在匆忙的戰事中,被匆忙的投入進了錯誤的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