鮑德溫說自己習慣了,巴利安其實是能理解的。
與鮑德溫相比,這個世界上或許99%的人都是蟲豸。
鮑德溫的父親是阿莫裡一世,安茹富爾克的次子。
母親說是出身名門,她的父親乃埃德薩伯國之主,但於1144年埃德薩城破……
因為埃德薩世係與耶路撒冷世係之間的親緣關係,鮑德溫父母之間的婚姻被視為近親結婚。
基於這個理由,加之耶路撒冷王國擔心埃德薩伯國失地貴族的政治影響。
王國圍繞鮑德溫母親的婚姻爭執了許久。
最終、至死,鮑德溫母親都未曾是王後,以至於他都被視為“出身卑微”。
甚至還需要人作保,才使得鮑德溫的身份合法化,而沒有被視為私生子。
而這樣的出生,卻隻是鮑德溫苦難一生微不足道的開始。
由於母親的問題,鮑德溫並非是親母養育長大。
九歲的時候年幼王子便被診斷出麻風病,這是的一種慢性傳染病,主要經由飛沫傳染,但傳染性並不強,卻在這個時代無藥可治。
患病的麻風王,開始失去痛覺,皮膚潰爛,失去生育能力……
青少年時期的鮑德溫早熟、堅定,麵對疾病也保持樂觀。
他的相貌、體格、走路和表達方式都與父親相似、學東西很快,但說話結巴。
那時候鮑德溫喜歡聽故事和曆史課。提爾的威廉稱讚他記憶力極佳,說他不會忘記彆人對他的好意或輕視。
再之後13歲的病人登基加冕,16歲大勝薩拉丁,18歲被薩拉丁大勝……
王國在無休止的戰亂衝突中,勉力支撐著。
年輕的君王,在24歲時便逝世,留下一個派係對立、千瘡百孔的王國。
鮑德溫很偉大嗎?
並不、就連蒙吉薩,也更依賴於雷納德的敏銳戰術嗅覺,而非鮑德溫。
他隻是一位傳奇。
以驚人的人格魅力,維護了這個狹小王國的統一,頂著病痛,親自走上戰場,鼓舞所有人的士氣……
對於一個病人,還能有什麼要求呢?
至少巴利安不會去苛求這個年輕人。
“當時雅各渡口的時候,他們就這樣,在我趕回耶路撒冷的時候,這些貴族們、領主們。”
“他們在爭吵,在歇斯底裡,他們見我敗了,便想投降,卻又舍不得利益,因此彼此推諉,想要說自己並沒有錯……”
“我訓斥了他們,告訴他們這一切都沒什麼,天塌不下來,那天也不是王國的末日。”
“我與薩拉丁停戰了兩年,然後又勝了。”
巴利安露出一個微笑,鮑德溫說的這些他都知道。
在巴利安聽著鮑德溫聊那些過往事的時候,他很開心,因為這都會讓他想到從前。
而另外一邊,經過一係列的紛爭後,阿梅裡站起身,大聲說出了自己的要求。
“遺詔!遺詔!”
“現如今王位紛爭,派係爭鬥,彼此攻訐不斷,當再起遺詔!遵先王旨意,讓歐羅巴四大君主裁斷!”
阿梅裡的這番話一說出,場麵上眾多貴族,不分彼此都沉默起來。
巴利安還有鮑德溫都一齊露出譏諷的笑容。
從一個國家的角度來說,依賴於血統和家族內部的長幼順序來確定繼承人,毋庸置疑是在抽獎。
這麼乾的結果,對於耶路撒冷王國而言,便是讓一個麻風病人以及一個兒童成為了國王。
耶路撒冷可不是什麼和平的國度,這是一片水深火熱,戰亂未曾止息的地盤。
麻風王在在離世之前,便已經認定居伊是個蟲豸,基於國家本身的存亡,他留下遺詔,希望能夠讓歐羅巴的四大君主,也就是:英格蘭、法蘭西、德意誌、教皇國的君主提議王位繼承人。
這麼乾的好處,不在於選出真正的人才,而是希望能夠加深與歐洲的聯係,從而獲取更多的援軍。
可怎麼說呢?三年半前,阿梅裡,就是他,王國的元帥,公然宣稱曆史文件沒有現實意義。
他們派係,關閉了耶路撒冷的城門,給西比拉加冕,而後西比拉又毀約並給居伊加冕。
從那一刻開始,王國的分裂,就已經板上釘釘。
而如今,王位再度紛爭,阿梅裡卻又拿出遺詔來搪塞。
食言而肥、覆水能收,其不要臉的程度,在在場眾多貴族中,都堪稱一絕。
“習慣了,當年他們就是這樣的。”
巴利安仿佛又一次聽到這句話。
病重的他不適合加入這樣的紛爭,隻是冷眼旁觀。
而一旁的伊莎貝拉這方的人中,有人拎不清關係,居然順著阿梅裡的話,往下問了一句。
“現如今,時間急迫,哪有機會去等幾個月,讓歐洲的君主們派出使節?”
又是當初的話,被重複了一次,當時正是這樣的理由,讓一部分貴族被說服,隻不過這一次雙方互換角色了。
但沒來由的,巴利安好似又聽見一句話:“說話的這人,背叛了你,他被收買了。”
確實,在這種關頭上,任何順著對方提議往後討論可行性的方式方法,無異於自投羅網,因為這正是對方所想聽到的。
果不其然,阿梅裡並沒有說很多話,隻是略微讓了一下身子,讓他身後的一個人站了出來。
這個人,在場的貴族都不怎麼熟悉,大家至少清楚一點,對方是“獅心”查理派駐到提爾的聯絡官。
“看,這就是早有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