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睿率軍到達右北平郡的土垠時,已經是八月二十三日了。
此番乃是凱旋而還,土垠城東郊迎的隊伍一直排了五裡遠。新任的幽州刺史崔林崔德儒,也親自在城東五裡的官道旁迎接著。
“崔卿在鄴城之時,沒想到朕會在幽州用卿吧?”曹睿坐於馬上,讓崔林起身之後,略帶笑意的發問。
崔林拱手:“朝中也好,幽州也罷,俱是大魏職屬。陛下願意用臣,臣定然為陛下理好幽州一州政事,不負皇恩!”
曹睿微微頷首,抬頭看向前方道路兩側,一直延伸到城門處的人群:“都說上有所好,下必效焉。朕不過上次在昌平城外受了劉卿的一次郊迎,現在這就有樣學樣了!”
崔林的神色略微有些尷尬,解釋也不好,不解釋也不妥當。
曹睿轉頭看向徐庶:“徐侍中回去告訴尚書台,朕來各地巡視,不許讓百姓再這般郊迎了。朕雖有恩德,卻非直接澤在這些百姓身上的,他們懂得什麼?定是官員鋪張。”
徐庶小聲問道:“那官員呢?”
“官員朕並不約束。”曹睿道:“朕隻為百姓減負,官員就看他們自己對朕的忠謹之心了。”
“是,臣知曉了。”徐庶答道。
毌丘儉的中領軍營在前,引著皇帝一行入了城池。其餘各部,均按照來時的分派在各個營地中屯駐。
入城之後,崔林引著曹睿一行直接入了右北平郡的太守府中。剛剛坐定,曹睿就問了一個最為關鍵的問題:
“崔卿,此前行在朝鄴城發信、讓鄴城準備的賞賜都備好了嗎?”
崔林拱手應道:“稟陛下,賞賜用的布帛和五銖錢都已備好。依照朝廷之令,鮮卑、烏桓、匈奴各部的賞賜和河北郡兵的賞賜,統一在右北平賜下。而中軍的賞賜,待到回返鄴城後再賜下。”
“嗯。”曹睿環視一圈堂中眾臣子:“你做了幽州刺史,他當了樞密右監,且都是國家侯爵,為國報效乃是本份。對於士卒來說,一萬句為國為民的大道理,不如黃燦燦的五銖錢和布帛來得實在。”
崔林接話道:“這次賞賜用的五銖錢,用的俱是太和二年以來在河東銅官新造、還未流入百姓中的新錢。分量不少,有郭有文,算得上是一等一的好錢,與此前流通的那些劣質錢並不相同。”
說罷,崔林從懷中摸出了幾枚,先給皇帝送上了一枚,複又給堂中其餘臣子一人一枚。
曹睿摩挲著上有‘五銖’字樣、與漢時形製完全一樣銅錢,笑道:“此前朕在洛陽與大臣們議論過,銅錢之所以不通行,一來是百姓窮困、物資匱乏,二來是前朝的五銖良莠不齊,又多劣質。就從太和四年這次軍餉賞賜開始吧,逐步將新錢推送出去。”
裴潛拱手道:“臣依稀還記得剛做此錢的時候,朝中議論紛紛,有人說要改五銖之名,還有人要說做成那種‘當百’、‘當千’的大錢,都被陛下否決了。”
曹睿道:“所謂什麼‘大錢當百’、‘大錢當千’,當千的大錢也不過十倍重,哪裡可以‘當千’呢?無非是拿著朝廷的名聲做押物,強逼著百姓認下罷了。蜀國和吳國做的這檔子事,朕看來並不光彩。”
劉曄在一旁讚同道:“漢時皆用五銖,對於這種延續上百年的物什,若沒有大的紕漏,將其延續下來才是對的。”
“不過,臣恐怕會有百姓被吳、蜀賊人所迷惑,私自使用這種當百、當千錢。臣以為朝廷可以下令禁之。”
“好,發訊給尚書台吧。”曹睿緊接著又看向滿寵:“滿將軍速去盯著賞賜之事,爭取今、明兩日,就將賞賜儘數發下去。”
“遵旨。”滿寵起身拱手應道。
就在曹睿與臣子們議事之時,夏侯玄從外匆匆而入,手中捧著一封文書,快步走到了曹睿身前。若無極為緊要之事,散騎是不會在議事時進入堂內的。
曹睿接過文書看了幾眼,複又將其叩下。
“諸卿,”曹睿神情鎮定的環視一周:“自八月初,豫州、司隸各處暴雨,儼然有黃初四年之況。”
皇帝此言一出,堂內幾乎立刻陷入了寂靜之中。水災不水災的先排在第二位,第一個映入腦中的,就是此前在鄴城銅雀台上之時,管輅當眾占卜所得之結果。
這世上哪有這麼準的道理??
盧毓率先拱手:“陛下,管學士曾在鄴城卜得此事,不如臣再去找管學士問個一二。”
曹睿微微搖頭,一旁的滿寵、劉曄等人都口稱不可。
見狀,曹睿朝著滿寵微微揚了揚下巴。滿寵會意,直接了當的說道:“國家大事,豈能找巫卜之輩來詢問?事前占卜,可以說得上是軼事趣談。事後再去問,可就真是無稽取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