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芝沒有說話,直直看向自己這位族兄。
司馬懿解釋道:“子華有所不知。去年年末之時,董昭、滿寵二人攛掇陛下移駕許昌,以統攬對吳軍事和屯田諸事。出了洛陽就算戰時,何事都能往軍事上靠一靠,西閣和樞密院之權也會漸漲。”
“那年初為何要帶尚書台呢?”司馬芝問道。
司馬懿道:“以我來看,陛下隻是不願將中樞離開自己太久罷了。”
司馬芝一陣語塞:“倒也不用這麼大費周章。”
“我還沒有說完,子華莫急。”司馬懿笑道:“可這半年多下來,雖然陛下沒有明說,我也猜度到了幾分。陛下是變了主意,而且是變得越來越高明了。”
司馬芝搖頭以示不懂。
司馬懿說道:“大魏有五都。洛陽居天下正中,長安、鄴城、許昌、譙縣居於四方。先帝在黃初元年定下五都製度,本就是為了應對四方形勢而定的。如今陛下所做之事,不過是將此製度做得再深一些罷了。”
司馬芝的眉頭漸漸皺起,能做到九卿,他並非愚笨之人,已經猜度到了其中一二,開口徐徐說道:
“若朝廷著眼於西,陛下與中樞可以居於長安。著眼於北,可以儘至鄴城。用事東南,可以居於譙。用武荊州,可以至許昌。天下無事,則在洛陽。”
“就是此理。”司馬懿笑著點頭:“由今年尚書台、樞密院的事情可以得出,中樞在鄴城做事,與在洛陽做事並無多少差彆。”
司馬芝咂了咂嘴,歎了一聲:“我雖聽懂了兄長之語,卻還是不懂為何要這般奔波。漢朝四百年間,皇帝或在長安、或在洛陽,雖偶有出巡卻從不外鎮,哪有在幾座城中來回奔走的呢?有失體統!”
司馬懿捋須道:“這就是我方才所說,陛下的高明之處了!”
“此話何解?”司馬芝上身微微前傾,似要著急聽到結果一般。
司馬懿道:“漢朝皇帝庸弱,這才足不出京都。漢武帝、漢光武這般雄主,又有哪個是被京都困住的?隻要他們不怕麻煩,不都是說走就走?”
“中軍在握,連尚書台和樞密院都隨陛下心意隨意搬遷。中樞之中,又如何會有庸碌之人呢?就如同水塘中養著的魚兒一般,若一潭死水全都在那不動,病魚、死魚都會雜在魚群之中。都城一變、換一換水,整個中樞都動上一動,中樞裡麵的魚兒就都活蹦亂跳的了!”
司馬芝愣了許久,還是自嘲的邊笑邊搖頭:“若按照兄長的說法,陛下隻管著中軍、尚書台、樞密院就好了,我等九卿都成了無用之人,被棄在洛陽城的死水裡了!”
司馬懿嗤笑一聲:“怎麼,你不願做這九卿?潁川太守董胄剛滾到幽州去了,你願去潁川嗎?潁川太守,不比河南尹差了!”
“兄長這是說的哪裡話。”司馬芝有些不好意思:“九卿還是比太守要好些的。”
“這不就是了嗎!”司馬懿哈哈大笑:“子華啊子華,人苦無足!這次衛臻被陛下派到陳倉去幫大將軍了,坐鎮洛陽的是董昭。你與他乃是近親,此人慣會護短,家中、族中未出仕的子弟,都可以找他尋些美職了。”
“董公留在洛陽了?”司馬芝略顯興奮的搓了搓手,不過神色轉眼就黯淡了下去,苦笑道:“哪有這般好事?許昌離洛陽並不遠,如同在陛下眼前一般,如何敢做?”
“哎。”司馬懿嫌棄的看了司馬芝一眼:“董昭不是剛當了太尉,還未來得及開府嗎?”
司馬芝點了點頭:“兄長所言有理,我知曉了。”
“不過,兄長還是指點我一二。這次前方戰事如何?陛下是否又要親征?”
司馬懿道:“九成是不會了。陛下動過親征念頭,被衛臻給勸住了。眾人皆以為吳蜀會兩路進攻,孫權領兵攻襄陽,諸葛亮領兵再攻一處,兩相呼應,要不陛下為何派衛臻到陳倉去?”
“長安程喜的羽林右軍,被陛下劃歸衛臻指揮了,為他在大將軍麵前多些分量。王淩則是半路上直接前往許昌。對了,方才北宮還給徐庶加了一道詔書,說夏侯儒去了江夏,徐庶就不必再去了,統攬漢水以北戰局,連牽招的武衛營都被陛下指給了他。”
司馬芝倒吸了一口氣:“這麼說來,徐元直這回發達了?這般事情都被他趕上了。”
“誰說不是呢?走一步看一步吧。”司馬懿道:“我隨陛下在後日,也就是十五日出發許昌。你也是做過河南尹的,洛中事你多留心些。”
“兄長放心。”司馬芝連連點頭。(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