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我是列席。”王子虛很坦蕩地站起身。
女老師推眼鏡點頭:“哦哦……”
她雖然點頭,卻沒太理解自己聽到了什麼。
列席?剛才看他不是很受編輯們歡迎嗎?這幫搞文學的編輯們可不是市井間呼朋喚友的熱情好客人士,他們會費心思拉攏的不是知名作者就是讚助商——他怎麼會僅僅隻是列席?
列席的沒有發言機會,美其名曰過來旁聽獲知文學界最新動向,其實就是捧個人場。一般都是媒體記者或者小報小編才會坐在這裡,正經作家誰會過來列席旁聽?閒得無聊嗎?
但王子虛如神清氣爽般昂首闊步走向後排,正準備找個不起眼的地方貓下來,卻被紀少飛和房瀚霖給招呼過去了。
“如果不是《獲得》刊登了《石中火》,我又來參加了這場研討會,我對你這位新秀作者還真不太了解,敢問王老師,之前在何處高就啊?發表的主陣地又在哪裡?”
“談不上新秀,談不上新秀,就一普通作者,還奮戰在過稿這一環節。”王子虛跟文人們打交道久了,現在謙虛得也有那麼點樣子了,好聽的套話一套一套的。
房瀚霖拉著王子虛一頓噓寒問暖,王子虛謙虛謹慎地給他們說著自己的情況。房瀚霖帶笑聽著,對這個作者似乎越發滿意。
紀少飛沒空子插話,焦慮了好半天,才終於找到機會,問道:
“王子虛老師,我剛才聽到陳青蘿老師說你的作品最開始是由石同河老師推薦到郝成梁手上的,真有這回事嗎?”
郝成梁之前被紀少飛給問煩了,特地隔他們兩排找了個位子坐,聽到紀少飛問這個問題,他當即起身,找了個更遠的位子坐下。
不聽就不煩。耳不聞心不煩。
王子虛沉默半晌,才說:“有這回事。”
“啊?那為何……”
“石同河估計並沒有看我的作品。”王子虛說。
房瀚霖跟紀少飛對視一眼,道:“難怪我之前跟他提起《石中火》,他並無反應。”
紀少飛問:“那他為何要推薦呢?”
王子虛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他當然不能直言石同河看他不順眼。
他並沒有石同河看他不順眼的證據,這麼說了,容易被安上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帽子;要讓他什麼都不說,又有點咽不下這口氣。
正在此時,寧春宴終於擺脫了糾纏,走了過來,纖纖玉手放在了王子虛肩膀上:
“房老師和紀老師,你們跟我們家王子虛聊什麼呢?”
“‘我們家’?”紀少飛高高揚起眉毛。
“對呀,你不知道嗎?王子虛是我們家《新賞》雜誌的編輯。”
紀少飛還以為又被塞了一嘴的瓜,拍著胸脯道:“哦,原來是這樣。”
房瀚霖笑道:“難怪《新賞》雜誌最近勢頭很好,我們社的編輯也說《新賞》選稿眼光獨特,原來不僅陳、寧二位才女把關,還有一位新秀坐鎮。”
寧春宴正色道:“你們可以找他約稿,但不要動心思挖他哦!”
房瀚霖笑著說:“我們做編輯的都天生知道成人之美,不會奪人所愛的。我們剛才在跟他聊,怎麼《石中火》的經曆這麼坎坷,接連被退稿兩次,才終於登上《獲得》?我們感覺很疑惑……”
聽到這裡,寧春宴故意重重歎了口氣,說:“說來會得罪人啊!”
房瀚霖耳朵動了動——不是修辭,王子虛真的看到他的左耳動了動——他說:“得罪誰?怎麼會得罪人?”
紀少飛看了眼郝成梁:“做編輯的不怕得罪人,退稿的事情多了,不至於有心理負擔的。”
寧春宴望天而歎:“現在的中國,隨便做點什麼事,都會得罪人,賺錢有人罵,出名有人罵,連捐款都有人罵,更何況是辦雜誌呢?”
說完,她一低頭,說:“那天,石同河老師組了個局,我也去參加了,席上吧,石公子灌我酒,王子虛想幫我擋……”
“算了算了,彆說了。”王子虛及時攔住她,“這事兒跟我被退稿沒關係。”
寧春宴說:“可是……”
“沒有可是,我不相信石同河老師會因為這件事對我有意見,還用手段阻攔稿子發表……這是捕風捉影的猜測,不用說出來。”
寧春宴似是妥協了一般,有點泄氣地道:“好吧,你不讓我說,那我便不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