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股信念起源於楊正山,傳承在一代又一代的重山鎮將士心中,父傳子,兄傳弟,一代代傳承下來的。
崔成武看著精氣神十足的將士們,眼中閃爍著跳動的精芒。
“很好,傳令,全軍整裝備戰,隨時準備出征!”
……
隨著楊承業一道道命令傳下,重山鎮這座戰爭機器吹響了刺耳的號角聲。
肅殺的氣氛宛如春風一般,向著一座座兵營吹拂過去。
無數將士開始整理兵器和戰甲,無數兵丁、青壯開始聚集,各級官衙如同上了發條的時鐘一般開始運轉起來。
從重山關到各路參將幕府,再到各州、各縣、各衛所衙門,然後再到無數屯堡、村落,整個重山鎮上上下下接近四百萬人都開始為即將到來的戰爭做著準備。
安源州城水泉堡。
林大牛是水泉堡的一名普通的兵丁。
他今年二十八歲,已經編入兵丁十年,算是一名老兵了。
不過他這個老兵有點虛,從未上過戰場,每年除了固定一個月前往州城守備營集訓外,也就是在屯堡進行一些操練。
平日裡大多數時候他就是一個農夫,伺候家中的田地。
今日水泉堡突然響起了一陣陣鑼聲,正在地裡給莊稼澆水的林大牛條件反射中抬起頭來,朝著屯堡方向的望去。
“二牛,你繼續澆地,我去看看怎麼回事!”
林大牛顧不上其他,隻跟二弟喊了一句,就急匆匆的朝著屯堡衝去。
而林二牛也抬頭望了望,見大哥已經跑遠,也沒有多想,繼續埋頭苦乾起來。
屯堡的鑼聲雖然不經常響,但每年都會響上幾次,一般情況下就是召集兵丁訓練。
林大牛快步跑到屯堡內,看到自己的百戶和總旗已經早在官所門前的站著。
百餘兵丁急匆匆的跑來,快速列隊,等待百戶大人的訓話。
等人差不多齊了之後,百戶上前一步高聲喊道:“兄弟們,守備官廳有令,命我等明日午時之前抵達州城守備營!”
“此令為軍令,過時不到者按軍法處置,斬!”
此話一出,在場的所有兵丁頓時緊張了起來。
百戶沉默了稍許,繼續說道:“此次前往州城並不是訓練,而是要隨軍出征!我等要負責押運糧草和軍械,出征時日可能會很長!”
“大家回去後好好準備一下,跟父母妻兒告個彆!”
這下所有人的情緒更多的是忐忑和不安,當然也有振奮和期待的,比如林大牛。
隨軍出征?
居然要隨軍出征!
林大牛雙目瞪大,有驚喜,又有興奮。
百戶大人又說了一通話,大體意思就是跟家裡人告彆,安撫眾人的情緒,說這一次他們隻是負責糧草和軍械的押運,應該不會有危險等等。
待百戶大人說解散之後,林大牛都顧不上跟兄弟們討論,一溜煙的跑回了自己家,然後一頭紮進了臥房中。
“你跑什麼?百戶大人有什麼事?”林老爹看著自己的大兒子急匆匆的跑回來,問道。
林大牛一邊從櫃子下麵取出一把長刀,一邊說道:“爹,我要隨軍出征了!”
“隨軍出征!”林老爹身形一頓,“怎麼突然要出征?哪裡打仗了?你們要去哪裡?”
鏘!
林大牛抽出長刀,雪白的刀鋒露了出來。
“還不知道,隻說明日讓我們去州城,說是押運糧草和軍械!”
他摩挲的刀鋒,說道。
林老爹的眼眶卻紅了,聲音都變得顫抖起來,“不用上戰場!”
“爹~~”
林大牛這才注意到林老爹的異樣,連忙寬慰道:“爹,你就放心吧,我們隻負責押運糧草和軍械,用不著上戰場!”
“不過估計營兵要上戰場,爹,小叔在援兵營中,可能需要上戰場。”
他想起了自己的小叔,他的小叔可是在鬆州衛援兵營中擔任隊官。
林老爹擔憂的情緒更是壓不住了,慌裡慌張的朝著門外跑去,“我去你小叔家看看!”
林大牛看了一眼老爹,也沒有追上去,依舊在撫摸著雪亮的刀鋒。
這把刀是他爺爺傳下來的,據說是楊侯爺給配的戰刀。
沒錯,林大牛的爺爺就曾在楊正山麾下當過兵,還隨楊正山征討過東海胡族。
可惜,他爺爺沒有回來,死在了北地的戰場上。
那時候林老爹才十多歲,林老爹的小叔更是隻有八歲。
在林家,林大牛的爺爺就是英雄般的人物,雖然當年爺爺戰死在戰場上,但是林家卻得到了很多撫恤,也得到了很多優待。
林大牛從小就聽爺爺的故事,更準確的說是聽楊正山的故事長大的。
他從小就幻想自己能像爺爺一樣追隨楊侯爺在戰場上馳騁。
也曾幻想過自己若是能戰死沙場,楊侯爺也會為自己披著麻衣抬棺。
沒錯,楊正山真的給他爺爺抬過棺!
當年,安源城守備營一千將士出征,最終隻回來了一半。
楊正山穿著麻衣,親自抬棺,為犧牲的將士們送葬。
他抬的那口棺材就是林大牛的爺爺。
林大牛的爺爺當時隻是守備營一個很普通的士卒,但他在戰場上總共殺了上百胡騎,在複州城的最後一戰戰死了。
林老爹對戰場心懷敬畏,因為他爹死在了戰場上。
林大牛不同,他隻聽過爺爺曾在戰場上立下的功勞,並沒有感受過失去丈夫、父親帶來的痛苦。
這一夜,林家的氣氛是沉重的。
林大牛的父母妻兒都有些悲傷,這才讓林大牛感受到家人對戰場的恐懼,以及對他的擔心。
但第二天一早,林大牛還是踏上了征途。
他望著滿眼擔憂的父母妻兒,毅然的跟著百戶大人前往了州城。
而整個重山鎮,像林大牛這樣的兵丁不計其數。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
營兵還未出營,各地衛所的兵丁就先一步集合整裝待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