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的絕境在這一刻盛大鋪開,少年站在血色之前,深邃的眸子被一陣赤金之色渲染。
身後那詭譎,死滅的場景,給他渲染上了一層令人不可直視的‘神性’
一道道信徒的屍體無力的垂落在地,一個個誦唱的修女跌入血池。
在生命消亡的最後時刻,他們皆在誦唱一個名字,其為終焉!!
無數血色信仰從屍體之中最後升騰而起。
那是最虔誠的信徒,在死亡降臨前,爆發出的最純粹信仰。
那些信仰在這一刻,紛紛湧入到壁畫之中,頭頂血月,腳踏黑山的偉岸身影在這一刻變得更加的神異,栩栩如生,仿佛將要活過來一般。
而更加令人感覺到瘋狂的是,那道神明虛影,在此刻,居然開始和蘇途不斷地重合在一起。
華雲華雨兩兄弟半跪在蘇途的左右,雙眼之中滿是狂熱,終於,他們終於又重新匍匐在了神的腳下。
而對於這詭譎神秘的一切,蘇途全然沒有在意,他的眼神此刻全都集中在了暗室內的一角。
漆黑的陰影湧動著,仿佛活了過來一般,隨著蘇途的聲音落下。
嘩啦啦~
無形的陰影好似有了實質,開始在半空之中糾纏繚繞成了一團,最後化作了一道身穿黑衣的女子。
那女子看著麵前詭譎可怖,屍山血海的場景,眼眸之中卻沒有半點的情緒,一雙眼眸平靜的如同死海。
她淡淡看著麵前的少年,嘴角微微上揚,勾出了一個讓蘇途熟悉至極的笑容。
“蘇途,還沒有到你演講的日子呢,這麼著急和老師見麵,難道你想老師了嗎?”
女人輕聲的開口說著。
恰逢此時,血色的微光正好打落在了她的身上,將她那張被歲月洗禮過的臉龐打亮。
蘇途看到了那張他曾經無數次見過的麵龐。
“我該叫什麼呢?”
“三詭教的大人物,還是.”
“劉媽?”
蘇途雙眼盯在那女人的身上,眼中那個曾經無數次給他開小灶的身影緩緩浮現。
這女子正是蘇途的班主任劉媽,劉英嬌!!
“哪有什麼大人物,我就是一個看到了自己學生出息的老師而已。”
劉英嬌看向蘇途的眼神滿是欣慰。
那眼神,蘇途曾經見過無數次,那是每一次自己考出好成績的時候,劉媽看向自己的眼神。
他很難將那個和藹可親的劉媽,和麵前這個踏足在血色之上的女人結合在一起。
即便這一切,他在不久之前,早已有了心理準備。
在接到那個電話的瞬間,他想到了劉媽送給陳熙的木人,同時那木人也和在蘇途擔任考官時候,潛入考場的那血色木人一般無二。
那木人來自三詭教高層,是一尊大人物的映照,伴隨著那木人的出現後,三詭教的行動變得更加的隱秘起來。
對自己尊重無比的一號,和剛剛收服不久的苦者,也不再出現在自己身邊。
蘇途當時就意識到了不對,以至於在接下來的武考環節,他都在提防著三詭教的出現。
然而,三詭卻一反常態的藏匿了起來。
原本,蘇途是想全力應對接下來的春秋財神等人的謀算,等抽出空來,再來尋找處理三詭教。
但劉媽的一個電話,卻是徹底的改變了蘇途的想法。
他不敢相信劉媽就是所謂的三詭教大人物,他本可以直接去找劉媽,這是最簡單直接印證自己猜想的辦法。
但一向都喜歡以最快效率處理問題的蘇途,這次缺少見的彆扭了起來,他選擇了跟著小血月一同來尋找苦者。
三詭教的勢力被佘太君重創,所剩下的勢力稀薄,因此,這個據點一定對三詭教十分的重要。
如果自己將這個據點摧毀,那麼那個背後所謂的大人物就一定會出現。
因此,蘇途來了,以最彆扭的方式,最快的手段,解決了一切。
他多希望,最後出現的什麼恐怖至極,殘暴無比的大人物。
可.
站在蘇途麵前的依舊是那個令他不想見到的劉媽。
並且蘇途可以確定,麵前這個就是劉媽本人,沒有任何的心神控製,沒有外力壓製。
“所以,你一直都是三詭教的人,對麼?”
“當時,那些三詭教的剝皮客試圖蠱惑我的同學報名武考,也是你的示意麼?”
蘇途的情緒在這一刻飛速的冷靜了下來,伴隨著燭智的熟練度越來越高,蘇途幾乎可以完全控製自己的情緒,隻不過大多數時候,他不會這麼做。
“該怎麼說呢?”
“是我,也不是我”
劉媽向著蘇途緩步走來,她伸出一隻手,像是如同之前在學校一般撫摸自己得意門生的頭顱。
“大膽!!!區區偽神信徒,也敢冒犯神明!”
“褻神者,找死!!”
華家兄弟見此一幕勃然大怒,蘇途在他們的心中是這世間唯一的真神,是偉岸的,光耀的,拯救世上一切苦難的不朽!
能夠跪在神的麵前,已經是無上的榮耀了。
而麵前這個女人居然敢伸出她汙穢的手去觸碰神!
這讓兩人如何能夠忍受!!
幾乎在瞬間,華家兄弟同時暴起,雙手之上扭曲的血色之力席卷,直奔劉媽的頭顱而去。
然而,襲殺而來的兩人,劉媽的動作甚至沒有絲毫的停留,手掌輕輕的向著蘇途伸出。
眼看著那兩股恐怖的力量即將要轟碎劉媽的頭顱之前。
哢哢哢~
嘩啦啦!!
虛無之中,一陣恐怖無比的心神波動瞬息爆發,一雙蒼白無比的大手憑空出現,不過輕輕扇動。
隻看華家兄弟的身體瞬間如同炮彈一般倒飛了出去,掉落在了血池之中,而後宛如山穹一般的心神鎮壓下來。
將兩人死死的壓在身下,無法動彈分毫。
“還真是,好久不見了”劉媽輕笑著看著麵前的蘇途。
手掌即將落在蘇途的肩頭,然而下一刻,不見蘇途有任何動作,劉媽的動作便停了下來。
表情顯得有幾分僵硬。
“不愧是我最看好的學生,連這種存在,都在供你驅使麼?”
“使徒大人.”
劉英嬌低聲的說著。
身後心神化作的蒼白大手不知何時被一陣黑紫色的力量所侵蝕,一道半透明的身影漂浮在半空中。
那身影正是一縷使徒殘靈。
“嘿嘿,老板!!我做的不錯吧!”
然而,那殘靈卻對著蘇途十分諂媚的一笑,隨後整個身體不斷地扭曲,最後被一陣暗紫色所吞噬,化作了一個身穿紅色西服,羊頭人身的存在。
正是蘇途的究極打工仔,來自亞空間的邪神分身小巴。
這段時間,他化作了使徒殘靈的模樣,一直享受著三詭教的供奉,其周身的實力和氣息強大了不止一籌。
原本,實力的強大讓小巴還生出了幾分彆樣的心思。
可當他看清蘇途肩頭上,那個可愛娃娃的瞬間,所有其他的想法都消失了。
隻剩下了,對於老板的忠誠!
此刻,控製住那蒼白大手的小巴,一臉諂媚的看向蘇途,一副等待老板誇獎的狗腿子模樣。
不過,此刻的蘇途顯然沒有理會祂的心情。
而是看著麵前的劉媽。
“你的心神很孱弱,比我想的要孱弱很多。”
“你不是‘她’?”
蘇途開口詢問。
按照上次那木人上的氣息,其主人的心神最少達到了大神通者的層次,然而麵前的劉媽,雖然有著某種恐怖的心神加持。
但比起大神通者相差太多。
再結合劉媽剛才的那一句,是也不是,蘇途猜測這一切並沒有那麼簡單。
“你還是這麼聰明。”
“沒錯,我不是她,事實上,連我自己都不清楚,她是誰,又或者我是誰。”
“但我可以肯定的是,我自始至終,都是你們的老師。”
劉媽臉上的笑意收斂,看向蘇途的眼神帶著說不出的欣慰。
“這個世界,比老師想象的要精彩太多,也危險太多,老師一直怕你應對不來,但現在看來,是我多慮了。”
劉媽的眼神下落到了蘇途的手上。
“你並沒有被強大的力量而迷失心神,而是依舊保持謹慎,就像是我之前告訴你的一樣,任何題都要留意,越是看似不起眼的題型,越容易丟分。”
劉媽溫聲說著。
而聽到這話的蘇途,手掌微微一動,一枚精致小巧的銀鈴從他的手心之中翻出。
按照蘇途知曉的情報來看,大神通者雖然可以避開祖星的壓製,將心神映照在他人身上進入祖星。
但其神通手段,都會受到壓製,並且肉身一旦摧毀,其心神映照就會瞬間消散,回歸本體。
因此,在來之前,蘇途已經做好了準備,這鈴鐺是蘇途師伯所賜,一旦響起,就算是大神通者的心神力量都無法影響蘇途。
而以蘇途的身體素質,他足以在鈴響的瞬間,直接摧毀對方的肉身。
不過現在看來,應該用不上這手段了。
“劉媽,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蘇途可以確認麵前的劉媽沒變,依舊是那個十分照顧自己的長輩。
“這一切,要從武考前半個月開始說起,那天我本想給你打個電話,問問你對於這次武考是否有把握,如果不行的話,老師還有點人脈,能夠讓你重新文考。”
“可到底,那個電話沒有撥出去。”
“因為我‘醒’了”
劉英嬌的語氣帶著幾分說不出的情緒。
而蘇途則是聽的十分認真。
隨著劉英嬌的講述,蘇途逐漸明白了這一切是怎麼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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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武考前半個月,劉英嬌本想著給蘇途打一個電話。
好好一個文考狀元的苗子,卻偏偏選了武考,這讓她心底十分惦念。
武考危險不說,若是落選了,可是要耽誤一年時間的,年輕人不懂珍惜,做老師的要知道幫學生找補。
可就在她剛打算給蘇途撥去電話的瞬間。
劉英嬌隻感覺一陣陣耳鳴響起,好似有什麼東西正在撕裂她的頭顱。
令她一度無法忍受,直接陷入到了昏迷之中。
醒來之後,一段段陌生的畫麵,一道道殘忍的血色開始飛速的出現在了她的腦海中。
大片大片多出的記憶,令劉英嬌隻感覺頭痛欲裂,而那些記憶飛速的和她融合在了一起。
她這才知道,原來自己從來不隻是‘自己’
她看到了無數身穿黑色長袍的身影在向她叩拜,看到三尊偉岸的詭譎神明映照天端,看到數不勝數的苦難身影在此地臣服。
那些信徒稱呼自己為.白袍大主教!
而後,記憶向著更深遠的地方蔓延。
劉英嬌看到了自己站在了一扇偉岸的門後,一道略有幾分佝僂的身影站在她的麵前。
“白袍,神已給出警示,三神當在祖星現世,祂們糾纏不清,祂們混然一體,祂們將徹底降臨。”
“我看到了,三神的毀滅和新生,而這一切的因果,都在三詭教之上,也就是說三詭教或許會摧毀神!”
聞聽此言,白袍大主教麵色一沉。
佝僂身影繼續開口道。
“我不相信其他人,我隻相信你,你是唯一一個擺脫了苦難修女身份的信徒,也是神最忠誠的主教,並且,你的能力也是最契合這件事的。”
“我知道了,一切為了三神!”記憶中的劉英嬌虔誠的開口。
接著,記憶再次翻轉。
她站在了距離祖星之外的一片遙遠星河之中,像是在等待著什麼。
而後,有數十道巨型民用飛艇緩緩的劃過。
下一刻。
自她的五竅之中,浮現出了一道道靈光碎落,紛紛落在了那飛艇之上。
那些靈光悄無聲息的進入飛艇內,在所有人都沒有察覺的情況下,和飛艇內的每一個人相融。
在完成了這一切後,她變得有幾分虛弱,整個人的身體都出現了幾分半透明。
隨後,這段記憶也消散。
接著十數年過去,有數百名孩子在同一天降生,這些孩子在祖星的各地降生,看上去好似隻是一個巧合。
但若有人調查,就會發現,這些孩子的父親或者母親,都曾經過往的某一天中乘坐了同一批飛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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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袍可以將自己的心神撕碎,化作無數根苗,並且種入他人的體內,這些根苗平日毫無作用。”
“但一旦被種下者出現了孕育的行為,那根苗就會悄然轉移到胚胎之中,而後生根發芽,逐漸發育,從而成為一個獨立的心神。”
“她們有著自己的性格,自己的喜好,自己的人生,直到本體喚醒記憶,她們就會‘醒’來。”
聽著劉媽講述的這一切。
蘇途也明白了前因後果。
之前他就一直感覺很奇怪,苦者和一號雖然實力不俗,但在整個三神教之中絕對算不上高手,頂多算是小頭目級彆的存在。
若是進行一般的人物,這樣的配置或許夠了,但他們這次來祖星的目的是為了複蘇三神!
三神是整個三詭教的靈魂,是他們的唯一信仰。
這種任務,就算是整個三詭教儘數來到祖星,甚至瘋狂到衝擊祖星,蘇途都不覺得奇怪。
可獨獨不該隻讓這些小嘍囉來祖星。
原來,真正的手段和伏筆,在更早之前就已經落下了。
三大主教之一的白袍大主教才是這一切的主宰。
此刻,蘇途看向劉媽的眼神十分複雜。
劉媽就是白袍的心神碎片所衍生出的生靈,此刻,兩者的記憶融合,她到底是劉媽還是..白袍。
“我說了,我依舊是我,原本在記憶覆蓋的那一刻,我就應該徹底成為白袍,意識相同,心神共享。”
“但就在我的記憶和人格即將被覆蓋的時候,有一股力量保護了我。”
“我獲得了一部分心神力量,同時也保住了自己的人格,但我的心神已經發生改變,苦者找到了我。”
“於是,我便將計就計,將那木人安置了進去,並且命令他們蟄伏下來,省著再出去禍害。”
這下蘇途終於知道,為什麼三詭教這段時間安靜的有些可怕了,不僅是他們的一些謀算需要暗中執行。
更是因為,劉媽以白袍的身份命令他們蟄伏,用這種方式讓他們不能去傳教,不能去害人。
這會的小巴已經放開了劉英嬌,十分乖巧的跑到了蘇途的身後。
祂看明白了局勢,合著麵前這個透露著詭譎氣息的女人,不僅不是老板的敵人,還是老板的老師,這可不能得罪。
“老師,所謂的三神歸來,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蘇途看著劉媽開口詢問。
“那是教皇的預言,他看到了三神可能會在信徒的麵前誕生,也看到了三神被信徒覆滅,因此,他故作迷霧,讓這預言失去了公信。”
“同時,讓我進入祖星,尋找三神,說實話,誰也不清楚,所謂的三神該如何降臨。”
劉媽開口說著。
這一切都來自預言,甚至沒有所謂的儀式,所謂的召喚方式,僅僅是‘可能’,就足以讓白袍和大主教付出如此多的手段。
“那那他們的計劃是??”
蘇途有幾分疑惑,沒有任何的降臨儀式,降臨預兆,那這群三詭教到底在忙乎什麼呢??
“三詭教的計劃從來隻有一個,那就是讓神恩遍布一切。”
“隻要足夠多的神恩,足夠多的苦痛降臨,無需任何儀式,隻要祂們在,便一定會被引召!”
劉媽淡淡的說著。
聽著劉媽的話,蘇途的眼神頓時一變,一股巨大的危機感,頃刻籠罩在了他的心頭。
雖然苦者和這些信徒被他覆滅了,但剛才他就發現了,這些信徒大部分都沒有什麼戰力,真正的精銳和那個能避開祖星監察,恢複天人手段的一號,並沒有在這裡!
“他們要做什麼?”
蘇途飛速的詢問著。
“恐懼是痛苦的雙生子。”
劉媽意味深長的開口說著。
“現在的武運雖然爆發,但還沒有達到真正的極限,為了讓武運爆發到極致,之後總考成績出爐後,一定會加大宣傳力度。”
“宣傳武者的強大,宣傳武者的力量,宣傳武者的待遇,這樣可以讓藍星人更加的向往武道!”
“但強大的反麵,是恐懼,上麵越是強大,下層就越是弱小,從向往中跌落,本身就是一種恐懼。”
“而他們要做的,就讓魘將這股恐懼無限放大,而恐懼是施展神恩最好的媒介。”
聞聽此言,蘇途瞬間就明白了劉英嬌的意思。
越是向往,就越是恐懼,對於武道的宣傳力度越大,人們的向往就越強烈,而這種強烈的暗麵就是恐懼。
若沒有武道天賦,無法踏足通天路該如何,若彆人都能走這條路,而我不能當如何!
那些年歲以過,無法修武的普通人,會因為那些超越認知的力量而驚恐,會因為這種宛如跨越物種辦的力量差距而驚慌。
這種恐懼,就像是一種無形的壓力隱藏在人們心中,一旦被徹底引爆,後果將不堪設想!
怪不得,三詭教沒有行動,原來,他們在等待著武道的宣發,宣傳的越是浩大,聲勢越是不凡,這恐懼爆發起來,就越發的恐怖!
想動此處,蘇途的眼神不由得眯起。
恐怖的殺意,在他的心頭盤旋。
感受著蘇途的殺意,肩頭一直安靜坐著的小血月,嘴角不斷上揚,露出了一個十分恐怖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