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道州,梅花鎮。
這是一座位於陽明山南麓和瀟水岸邊的小鎮,是從南邊進出陽明山的要衝之地。因為陽明山中有各種各樣的礦產,所以這座梅花鎮就是個應礦而興的鎮子。
在瀟水的水運未斷之前,常年有數千礦工在鎮子上的窩棚之中居住。
因為這些礦工賺錢相對於農夫要容易太多,再加上他們大多是外來的單身漢,身邊多半沒有家口,一人吃飽,全家不餓,花銷起來的手腳也就比農夫們大得多。
所以鎮子上的商鋪很多,比之鵝塘不知繁榮了多少倍!
梅花鎮南邊則是大片的沃野,其中瀟水兩岸一帶更是有大片的水田,產出的稻米、蔬菜都可以在梅花鎮上賣個好價錢。
不過梅花鎮周遭的鄉民卻沒有因為陽明山裡的礦和鎮子上的礦工而富庶起來,反而變得愈發貧困了。
之所以會這樣,主要原因有兩個,一是陽明山中常年有匪,而梅花鎮上又有大量的“社會人”——其實兩夥人都是一個來路,就是焦鴻、許月桂、許香桂那一類人!
這些占山落草的,或是在梅花鎮上開賭坊、煙館、青樓,收保護費的,不僅把那些小礦主(其實也是洪門子弟)當成目標,也會把手伸進十裡八鄉,把當地的地主當成肥羊來宰。
二是梅花鎮周遭沒有一個如黃世傑黃老爺這樣的豪紳!
黃老爺家大業大,沒到窮凶極惡的時候。而且他想和陶澍、湯鵬、魏源這樣的經世派前輩一樣,人入仕途,名留青史,所以能夠約束自己和家族,不至於作惡多端。
而且陽明山裡的“大王”和道州城內的胥吏對他這麼個大族名士也頗為忌憚,不敢在他的地頭上胡作非為。
而梅花鎮一帶的“小老爺”們就沒那麼多顧忌了,他們既被梅花鎮上的“堂主、香主”們欺負,又被陽明山裡的大王勒索,還被道州城來的胥吏敲詐,個個都處於破產的邊緣,為了能續上口氣,哪裡還顧得上體麵?
所以他們底下的佃戶和貧農可就吃了大苦了!
譬如黃老爺的水田租給佃戶,也就抽個五成租子,看著很高,其實還好。因為“五成”到底是多少,那是根據收成定的,存在上下浮動的空間。要是農戶遭了災,顆粒無收,那零除以二就是零啊!如果收成還好,農戶們還可以裝可憐,瞞報少報。
而梅花鎮周圍的佃戶們交的都是“鐵板租”!遭再大的災,也是一分不減!雖然豐產也不會加,但是黃老爺那邊是有災減,豐產瞞啊!
而且,梅花鎮一帶的鐵板租定額很高,差不多和黃老爺家的佃戶在豐年時繳納的一樣多。
再譬如,黃老爺家的商號雖然倒賣煙土,但是逼良為娼的事情,他還是乾不出來的要不然他也不會不收王喜兒,收了賣到梅花鎮上接客,不也能值幾個錢?所以王喜兒在鵝塘還可以乾乾淨淨的餓死,在梅花鎮一帶,那就隻有被玷汙折磨得不成人形再死了!
而梅花鎮周圍的地主,不僅會把欠債還不是的農戶家裡的“喜兒”們抓去賣了,連“小白勞”們都不放過,會被他們抓去賣給周遭的礦上做苦工。
朱八曾經就是一個被賣了的“小朱白勞”,他是梅花鎮旁“朱楊村”的人,家裡本來有點產業,高低算一個中農,不過他爹好勇鬥狠,帶著同宗的幾個弟兄去和鄰村打架爭水源,一不留神給打死了。隻留下他的娘和一個不成器的異母哥哥,他娘是個婦道人家,管不了事。他哥哥年長一些,但是卻無心務農,常在梅花鎮上賭錢,還染上了煙癮.最後債台高築,不僅把家裡的那點土地都賣了,還欠了本村大戶楊老爺一筆閻王賬還不了,就把他送去礦上抵了債。
而朱八遺傳了他爹的暴脾氣,長到十二三歲就在礦上和人打架,打得頭破血流也不討饒不服輸,結果被那礦主打發下了山,跑到鵝塘鎮要飯去了。
又過了八年,當年被賣到礦上去的小朱八回來了!
他是作為拜上帝會的講士,和的大師兄王琰一起,領著十個男聖兵和十個女聖兵,唱著《迎太平》的歌謠回到朱楊村了!
“租子重,利息高,近來貧漢難存活。早早開門拜太平,管教大小都歡悅。殺清妖,宰劣紳,開了城門迎太平,太平來了分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