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耀國取出信封一瞧,原來是焦鴻的筆跡。這位焦堂主已經和許月桂、波勇一塊兒潛入了長沙城,還順利搭上了長沙城內天地會的線,所以能獲取到清軍方麵的許多情報了。
根據焦鴻的報告,現在長沙城內的各種清妖人數還挺多,有新來的八旗兵和甘陝綠營共四千,湖南撫標兩千,從各地方聚集來的團練約五六千總兵力在一萬一到一萬二之間。
原本署理湖南巡撫的駱秉章現在已經將軍務交給了率領八旗兵和甘陝綠營來長沙的勝保!
還有一個在籍侍郎名叫曾國藩的受命辦理湖南團練,據說已經往長沙來了!
另有一個剛剛當完孝子的湖南籍的重臣名叫羅繞典的,日前也得了幫辦軍務的差遣,進入了長沙。
此外,駱秉章手下還有個名叫左宗棠的大師爺現在也非常活躍,曾國藩和羅繞典入城前,長沙城內的各路團練頭子就是以他為首的。
“嗬嗬,”羅耀國輕笑兩聲,“曾國藩、左宗棠、羅繞典多半還有羅澤南、郭嵩燾這些人吧?都到了長沙是吧?好!正好就把你們一網打儘!”
他的語氣陡然放沉:“三娘,傳令下去:敵在長沙城!”
“是!”
長沙城,太平街。
無數低矮破舊的房屋猥集在這條又長又窄,由坑坑窪窪的青石鋪就的老街兩側,數十條小巷子,又從以這條南北走向的長街為主乾,向東西兩側延伸,又同數十條南北走向的街巷交織,構成了一條覆蓋了長沙老城西南角的密如蛛網的街巷網絡。
這一帶可不是什麼體麵人聚居之所,長沙的體麵人都在城北,環繞著巡撫衙署修建的街道都比較寬敞氣派,特彆是依著北城牆那一片,都是達官貴人,豪紳顯貴的房子。而長沙城的西南角,自古都是個魚龍混雜之地,三教九流,彙聚於此。各行各業,都在這片低矮狹窄的街巷當中討生活。
而實際上統治這一片的,不知道從多少年前開始,就是天地會,而不是大清朝廷設立的善化縣衙。
縣衙的胥吏當然可以拿著老爺的信票進來辦事兒,但事兒能不能辦成,進來的胥吏能不能全須全尾的出去,就不是縣太爺能決定的了。
如今在這一片能說了算的,就是天地會楚義堂的朱九太爺朱九濤。
雖然長沙城內的清軍,包括八旗兵、綠營、團練在內已經有一萬餘人了,但是楚義堂的牌子,依舊光明正大掛在太平街上最豪華的一片大宅門上。
朱九濤朱九太爺已經上了些年紀,有一張老態儘顯的麵孔,兩鬢斑白,眉毛幾乎掉光了,顴骨凸出,眼窩深陷,眼睛總是半睜半閉,誰也不知道在打什麼主意?
此時此刻,朱九太爺正和他的九大門徒一起大馬金刀地坐在大堂上,一邊用左手轉著兩個鐵球,一邊用一雙因為年老而蒙上了一層淡灰色的眼珠子,打量著眼前的兩位貴客。
這兩位貴客正是焦鴻和波勇,焦鴻本就是天地會招軍堂的頭目,和楚義堂的堂主都算是洪門一家,混進長沙城後,自然馬上就聯絡上了這位朱九太爺,並且托出了一個裡應外合取長沙的方案。
可是朱九太爺聽完他倆說的方案,卻毫無波瀾,仿佛什麼都沒聽見一樣,既不說要配合太平天國發動起義,也不說長沙天地會不參與這檔子事兒。
大堂之內,氣氛頗為詭異而低沉,也不知過了多久,這位朱九太爺終於嗯咳一聲,開了尊口:“老夫剛剛得到消息,滿人的那個幫辦大臣勝保已經派西安鎮總兵福城,潼關協副將尹立培率領一千五百甘陝綠營精銳出城去城南的石馬鋪布陣誘敵了。
而那勝保會在長沙城的黃道門內設伏,要用西洋炸雷和鳥槍對付太平軍.你們的太平天使可要小心了,彆讓八旗兵用西洋炸雷給炸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