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州府,巴陵縣。
縣城外的埠頭這時候已然是一派戒備森嚴!
剛剛從武昌調來的湖北提督雙福的提標精銳,把整個埠頭都牢牢控製了起來,軍服鮮亮,武器精新的士卒,雖然都有點兒煙容,但這會兒都已經吸飽了洋煙,所以個個精神抖擻,挺胸凸肚,就等著又一撥倒了血黴的欽差到來了.
上一波欽差幫辦軍務大臣“敗保”現在也正在碼頭上垂頭喪氣立著,就跟被霜打了的茄子似的——在新一波欽差到來前,革去他本兼各職,準其戴罪立功的廷寄就先送到了。
他好端端的二品大員,這就給一擼到底了!
雖然還給了個戴罪立功的機會,可是這個罪好戴,功難立啊!
他要能立功早就立了,哪兒還會有罪?
而這功要是立不了,接下去就不知道會不會去新疆贖罪了?
湖北提督雙福,一個滿臉煙容的虛胖子,這個時候正立在勝保身邊唉聲歎氣,因為他已經得到消息了,這次來的可不止一個肅順,還有一個僧格林沁!
那可是先帝、今上都認可的知兵能戰之臣,大清朝壓箱底的大將!
他來湖南,那肯定是要大乾一場的!而湖南的綠營這幾個月已經給折騰的差不多了,僧格林沁要大乾一場,那就得調湖北的兵。而湖北的兵有兩支,一支是荊州將軍麾下的八旗兵,那是朝廷震懾湖廣的王牌,是不可能輕動的,特彆是“敗保”的京旗勁旅出了洋相之後
另一支當然就是湖北綠營了!
而湖北提督雙福日前收到廷寄,命他率領本標兵馬進駐湖南省的嶽州府.就是不祥之兆啊!
阿彌陀佛,但願那位王爺彆看不上湖北綠營這票大煙兵!
“王爺,您不看一眼碼頭上的湖北綠營精兵嗎?”
湖北提督雙福在心裡麵默念“阿彌陀佛”的時候,正緩緩靠岸的一條官船上,肅順正抱著胳膊一邊欣賞著夕陽之下,大清綠營精銳的軍容,一邊和身邊的僧格林沁說話。
僧格林沁正低頭翻看著一本厚厚的奏折彙編,是他離開北京之前向鹹豐求來的,周天爵、向榮、烏蘭泰、秦定三、賽尚阿、和春等人關於太平天國的奏折,這本彙編當中全都收錄了。
僧格林沁這一路都在看,反反複複地看,聽見肅順的話,他隻是搖搖頭道:“有什麼好看的反正打不過長毛的!”
“打不過?”
肅順瞪大了眼珠子看著僧格林沁,好半天才吐出一句話:“王爺,您那日在園子裡可不是這麼說的!”
僧格林沁瞥了他一眼,道:“那日我還沒有看過這本奏折彙編,並不知曉前線的情況,隻是隨口一說,不能當真。”
“那些奏折上能有什麼?”肅順沒有看過這本奏折彙編,不是他懶惰,而是製度不許。
這本彙編是僧格林沁求來的,是皇帝給僧格林沁一個人的,肅順不能看,但可以問。
“有真相!”僧格林沁道。
“什麼真相?”
“一個人的名字!”
“一個人?是誰?”肅順問。
“偽天使羅耀國!”僧格林沁說,“這個名字最早是道州之戰後,賽中堂、向軍門等人在奏章之中提及的。長毛方麵的主將似乎就是此人!
隨後,湖北的程製軍也在桂陽州、郴州淪陷後在奏折中提及此人,此人同樣是率軍攻城的大將。程製軍後來還暗遣細作深入郴州府搜集和此人有關的消息。”
“哦?都有什麼消息?”肅順連忙追問。
僧格林沁放下手中的奏折彙編,望著肅順,一字一頓道:“此人應該就是所謂的天降妖魔!”
“什麼?他是牛魔王?”肅順一驚。
僧格林沁搖搖頭,道:“程製軍搜集到的情報之中並沒有他是牛魔王的記錄,隻說長毛之中傳說他是蓑衣渡天降之人,上帝義子,奉天命下來幫洪逆打天下的.而粵匪發逆在此人天降之前,不過是毫無根基的流寇,雖然能夠一時得逞,但終究沒有一處立足之地。自古以來,流寇都不是能持久的!
但此賊天降之後,長毛很快就輕取道州,而且一改之前不經營地盤,不圖持久的策略,轉而開始分田分地,籠絡愚民,招攬天地會,建立根據,擴張地盤了。
這才幾個月時間?長毛已經吃下偌大的地盤,連省城長沙都被他們拿下大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