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子材忽然恢複了知覺,唔,好像還活著,因為他感覺了疼痛,額頭和鼻子很痛,應該是摔破了!手腳都動彈不得,是被繩給捆了!
“轟轟轟”
“劈裡啪啦.”
幾聲應該是大炮的轟鳴聲傳來,還有密集的槍聲!
馮子材忖道:“聽覺也恢複了.這是槍炮聲!看來薑佘市的仗還在打,是向軍門帶著大軍上來了吧?向軍門麾下可有一萬大軍,打個小小的薑佘市應該是小菜一碟,也不知道能不能把我救出去?
對了,我現在在哪兒?怎麼搖搖晃晃的?”
這時馮子材又感覺到自己的身體不斷上下搖晃仿佛是被人用擔架抬著!
這是要抬我去哪兒?不會是去殺頭吧?
想到這裡,他就想睜開眼睛看看,可惜什麼都看不見.他的視覺沒有恢複,原因是眼睛被黑布蒙住了。
他想喊人,可隻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有人似乎聽見他發出的聲音了,用他非常熟悉的廣西口音大聲報告:“李軍帥,這個姓馮的二五仔好像醒了。”
姓馮的二五仔?
馮子材心道:“他們說的是誰啊?不會是說我吧?可我是天地會的二五仔,和他們拜上帝會有什麼關係?”
這時候,那個李軍帥似乎發話了:“好好好,醒了就好,正好抬去交給蘇副總管發落,蘇副總管當過廣義堂堂主,最恨背叛天地會投靠清妖的二五仔了!”
廣義堂堂主?蘇.蘇三娘?
馮子材大驚。
他要落到蘇三娘手裡還不得三刀六洞?
想到這裡,他就掙紮了幾下,大概是想要逃走吧?
這時,那個李軍帥又發話了:“姓馮的,彆白費勁兒,我們知道你能打,你是色爾固楞巴圖魯,所以捆你的麻繩特彆結實,你掙不脫的!”
完了!全完了!
馮子材頓時就是心如死灰,對方不僅知道他是天地會的二五仔,還知道他是鹹豐封的色爾固楞巴圖魯。他這個巴圖魯是怎麼來的?還不是殺天地會的兄弟特彆賣力換來的?
可是他殺天地會的兄弟也是沒法子啊!
想當初他原是帶著一幫和他一起打打殺殺的兄弟們參加鬱林州天地會大佬劉八的起義,一起攻打博白縣城。可那個劉八打仗的手藝不行,聚眾萬人打不下一個縣城,朝廷還派來了四川提督向榮帶兵圍剿。
那是名將向榮啊!
天地會根本打不過!
他要不帶著弟兄們接受博白縣令遊長齡的招安,他和他的弟兄們統統都得死!
而接受了招安,又不能不賣命!
向榮在後麵押著,容不得他念舊情
而他雖然用天地會弟兄們的鮮血為自己換來了個什麼巴圖魯,可是卻沒換到什麼大官,隻是一個小小的千總。而且跟著他一起當二五仔的弟兄們連個正式的“編製”都沒有,隻是什麼常勝勇營的“勇”。
什麼常勝勇營,其實就是團練!
而他的上司向榮也不把他和他的一營團練當回事兒,時常把他們派去打頭陣當炮灰.雖然馮子材憑著自己的一身武藝和一幫子好兄弟在戰場上屢屢逢凶化吉,但這一次卻失了手,被長毛的小孩子兵給抓了。
這下要沒下場了!
正為自己的炮灰經曆傷心難過的時候,他發現自己不再搖晃了,還被人重重地丟在了地上,然後又聽見那李軍帥的聲音:“阿姐,四眼仔這次立了個大功,捉到了個清妖的巴圖魯,名叫馮子材!”
“哦?”一個聽上去有點冰冷的女人的聲音響了起來,“馮子材?那個二五仔抓到了?”
李軍帥道:“就是他!擔架上那個,給四眼仔用手榴彈炸暈了。”
“拎他起來!”那女人冷冷地說,“摘掉他的眼罩!”
“是!”
馮子材馬上就被四隻有力的大手拎了起來,接著又給人摁著往地上一跪,隨後眼罩又給扯掉了,刺眼的陽光從他眯著的眼縫中射入,晃得他好一陣眼花,趕緊閉了閉眼,再睜開以後,視覺終於恢複了。
他東張西望了一下,發現自己好像身處一座非常狹窄的城門樓上。薑佘市雖然是個鎮子,但也是有城牆保護的,隻是這城牆比不得縣城的城牆那麼高大堅固,也不是圍死的,隻有東、北、西三麵有牆,南麵臨著溪水,有天然險阻可依,就沒有修城牆。
馮子材思忖道:“我現在所在的城門樓應該就是薑佘市的北門城關吧?”
“轟轟轟”
炮聲傳來,馮子材扭頭望去,發現遠處的夕陽黃中帶紅,溪水以南,清軍已經在曠野上擺出幾個各由兩三千人組成的方陣,方陣前頭還列出了十餘門火炮。
那些黑洞洞的炮口剛剛噴吐出濃重的白煙,還未消散十餘個黑點正以極快的速度向馮子材所在的方向飛來,還在空中劃出一個弧線,猛地砸落在了薑佘市鎮當中雜亂低矮的建築當中,其中的幾枚還從地上反彈起來,又橫衝直撞一陣子,最後消失在一堆破磚爛瓦當中。
溪水河橋附近的戰鬥還在繼續,一群清軍的抬槍兵抬著尺寸超大的火槍在溪水河橋南不停放槍,劈裡啪啦打得好不熱鬨。而在薑佘市內,靠近溪水橋的地方,似乎還有一些建築在馮子材的部下手裡,太平軍也沒衝上去爭奪,而是一邊在附近的街巷上堆積雜物修建攻勢,一邊拿火槍往那些被清軍盤踞的房子射擊。
而在薑佘市鎮的深處,隱約還可以看到太平軍的旗幟隨風飛揚和頭包紅巾的人影晃動.很顯然,薑佘市鎮內還藏著不少太平軍!
馮子材又將目光轉回到了坐在他正對麵一張太師椅上的紅衣美女身上。這女子身材高大,英姿颯爽,頭戴紅巾,身著紅袍,應該就是兩廣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兩臂曾經百餘戰,一槍不落千人後”的蘇三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