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鹹豐三年八月,鬆江府,上海縣。
上海的市麵,已經相當繁華了。在縣城之外的“新區”裡麵,到處都是正在開工的馬路和正在修建當中的中式或西式的房屋。而在更郊區一些的地方,隨處可見喜氣洋洋的地主陪著中國或西洋的商人看他們自家的土地。
這些都是準備趁著眼下地價大漲的機會,把手裡的土地高價出手了,然後拿著現銀存進彙豐銀行吃利息的——畢竟誰也不曉得太平軍什麼時候會突破“嘉定防線”逼近上海縣城。
到了那時,地價一定是掉得最快的!
而原本就擁擠不堪的上海縣城內的街道,在這個秋天之中更是熙熙攘攘。上海的新老市民們,穿著相比彆處體麵了不少的衣服,在街頭摩肩接踵的湧動。不少人還穿著新奇的洋裝,還有一些男子學著太平天國那邊披散著頭發然後在腦袋上戴一頂風帽,也是一種奇特的風景線。
街頭上偶爾有上海新軍的兵隊經過,穿著灰藍色的軍裝,包著青色的頭巾,扛著上了刺刀的洋槍,舉著“萬裡長城永不倒”旗,喊著“一二一”的口令,有時候還會來兩句“昏睡百年,國人漸已醒”的軍歌,聽著就格外提氣兒。
這些大頭兵的精神麵貌出奇的好,一個個紅光滿麵,身體健壯,走路的時候虎虎生風,喊口令和唱歌的時候中氣十足,一看就知道是拿足了軍餉,吃夠了軍糧,也沒人吸洋煙的新式軍隊。
而且他們的紀律也是極好,上海縣城和上海新區裡的商人們都知道,這些新軍從來不擾民,而且買東西一定會付錢。連住在上海新區裡的洋大人看到他們,有時候都會挑起大拇哥誇一句“革命軍”——當然是用洋文誇的。
文祥是領著幾個騎兵,乘坐一艘從廣東水師調來的老閘船,從揚州的瓜洲碼頭一路開到上海北外灘一處新建的軍用碼頭下船的。在這處新建的碼頭上,他還看見兩艘巨大的“黑船”,懸掛著美利堅的新條旗。他問了碼頭上執勤的上海新軍士兵,後者告訴他這是美利堅國海軍提督佩裡少將的軍艦,而這位佩裡少將現在是雪帥的貴客,經常在豫園督軍府做客。
隨後,文祥就跟著一隊一路喊著口令,唱著《萬裡長城永不倒》軍歌的新軍士兵,通過蘇州河木橋進入繁華的上海新區,沿著洋樓林立的上海外灘,向著上海縣城而去。
“萬裡長城永不倒,千裡黃河水滔滔,江山秀麗疊彩峰嶺,問我國家哪像染病,衝開血路,揮手上吧”
由於這隊在外灘大街上進行例行巡邏的士兵都是湖南人,唱不了粵語歌,所以都是用湖南官話在唱軍歌的,文祥多少能聽懂一些,越聽越覺得.不對!
這歌詞要擱在乾隆年都能辦一場文字獄!
當然了,如果是這號肩洋槍、練洋操的西式精兵來唱,那就必須是大清終臣了
不過文祥現在也不覺得上海的這支軍隊和太平軍是一個路子,這味兒不對,太平軍明顯比他們狂熱,有一種活著殺清兵,死了上天堂的瘋勁兒。
但是上海新軍的味兒還是讓文祥覺得有點嚇人!
而當這隊上海新軍路過原本屬於法租界的外灘大街時,還有不少洋人向他們揮手甚至行軍禮。
很顯然,上海的洋人非常支持羅雪岩!
想到唱著《萬裡長城永不倒》的精兵,和得到洋人支持的羅雪岩,文祥就覺得有點心驚肉跳
而當文祥帶著手下穿過人聲鼎沸的上縣城內的街道,出現在三穗堂外的豫園南門之外時,穿著一身藍灰色軍服,頭戴一頂沒有頂子和帽纓的暖帽,蓄著毛茸茸的絡腮短胡子的高個軍官,正與一個身穿藍色軍服,方臉、闊口、獅子鼻的高大洋人有說有笑地走出來,身邊還有一群作陪的大清官員和洋人,其中還有一個文祥看著非常眼熟——似乎是曾國藩!
三角眼、吊眉毛、高顴骨、大胡子哦,仿佛比曾國藩年輕一些,官也沒曾國藩那麼大,僅僅是五品的頂戴,這人不會是曾國藩的兄弟吧?
文祥正吃驚不已的時候,羅雪岩已經把來訪的洋人送上馬車,還和他們揮手告彆了。這個時候已經有人發現文祥和跟著他的幾個騎兵來。
然後那個高個軍官就和那個可能是曾國藩兄弟的官員,一塊兒笑盈盈向文祥走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