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豐五年,八月初一,寅時三刻。
永定河平原上,晨霧還未散儘,馬蒂爾德.波拿巴緊緊握著一把法式軍刀,挺著胸膛,立在北洋新軍的左翼炮兵陣地後方的一處高地上。在她麵前視線所及處,就是太平軍在永定河以東最重要的據點長辛店。
雖然她現在隻能隱隱約約看到長辛店的輪廓。但她知道,這幾日,趁著永定河前線被陰雨籠罩,太平軍已經儘可能的在完善他們的防禦工事了。根據白天時候的偵查,三道彎彎曲曲的蛇形壕溝,已經出現在了永定河西岸,壕溝前麵是鹿砦,後麵又是一道低矮的胸牆——胸牆雖然不高,但是馬蒂爾德的軍事顧問們告訴她,低矮的胸牆很難被炮火摧毀!
所以她為李鴻章準備的108門12磅加農炮恐怕很難為進攻的步兵撕開太平軍的防線
如果她親愛的李鴻章想要突破太平軍的堅固防線,最好的戰術應該是利用兵力優勢拉扯太平軍的防線,將主力分彆部署於戰線兩翼,采取“強邊、弱邊”布局,一翼牽製,一翼主攻,同時將預備隊擺在中路,以保留向左、右兩翼進行增援,或乾脆直接進攻其中路的選項唔,就和她偉大伯父拿破侖一世皇帝在滑鐵盧戰役中的布局一樣!
想到滑鐵盧戰役,馬蒂爾德心頭就是一跳,右手緊緊攥住了自己的軍刀——這是一柄參加過包括滑鐵盧戰役在內的諸多戰役的馬刀,原本屬於在滑鐵盧戰役中指揮法軍騎兵的米歇爾.內伊元帥。他在滑鐵盧戰役後不久,被複辟的波旁王朝逮捕並判處了死刑
“馬蒂,彆緊張.這次是十五萬打十萬,這還沒算那些乞活軍老弱,所以我們還是有優勢的!”李鴻章的聲音在馬蒂爾德耳邊響起,他的法語越來越流利,還帶著一些波拿巴家族的人特意保留的科西嘉口音,“而且你提出方略可行,隻要運用得法,一定可以打贏的!馬蒂,遇到你可真是我李鴻章一生之大幸啊!”
馬蒂爾德循著李鴻章的聲音扭頭一看,正好看見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到了自己身後的李大個子新裁的孔雀翎在晨風中顫動,像極了楓丹白露宮畫廊裡拿破侖加冕時的金葉。
這下馬蒂爾德心情頓時愉快了不少,快步上前就想給自己的“皇帝陛下”一個熱吻,卻看見曾國藩在幾個幕僚的陪同下向自己這邊走來,於是隻好作罷。
“少荃,“曾國藩沙啞的聲音響了起來,“你倆來得比老夫還早啊!“
李鴻章連忙轉過身,看著這位恩師。曾國藩的雙眼布滿血絲,顯然又是一夜未眠。他手中握著一卷《孫子兵法》,書頁已經翻得起了毛邊。
“老師放心,“李鴻章整了整頂戴,“學生已經讓德總鎮(李鴻章的法國軍事顧問德維基內)把108門大炮全部部署到位。隻等您一聲令下,便可萬炮齊發了。“
“傳令下去!”曾國藩突然提高嗓門,“就現在,萬炮齊發,猛轟太平軍左右兩翼一個時辰.卯時三刻,發起第一輪步兵衝鋒!”
“得令!”
李鴻章朝著曾國藩一抱拳,然後又轉頭朝著馬蒂爾德一點頭。馬蒂爾德立即抽出內伊元帥曾經使用過的馬刀,高高舉起,然後重重麾下,同時用法語高喊:“開火.上帝保佑我的皇帝!”
她喊出這口號的時候,一雙藍色的眼眸,卻直直地望著李鴻章。
五十四門重炮齊鳴的刹那,大地如同被巨人掀翻的棋盤。舉起望遠鏡的李鴻章正好看見三枚縱火彈在空中劃出猩紅拋物線,精準地墜入太平軍右翼塹壕——那裡騰起的烈焰中竟飛出數十隻火鴉,原是楊秀清布下的稻草疑兵。
對岸望樓上,楊秀清解下腰間鎏金千裡鏡。鏡筒上刻著的“天父天兄天王太平天國“字樣被湘淮聯軍兩翼的炮火映得有點發亮。
他正在揣摩著對岸的曾國藩、李鴻章到底在打什麼主意的時候,他的洋兄弟溫斯特.懷特忽然開口:“東王,對麵清妖的布陣,仿佛和拿破侖皇帝在滑鐵盧戰役中的布陣差不多啊!”
楊秀清一愣:“拿破侖?滑鐵盧”
夜色當中,一條火龍仍然在天津衛通往北京的官道上,滾動一般的前行!
這是羅耀國、蘇三娘親率的太平陸軍第一師的一萬兩千精銳,其中還包括一個營的輕騎兵和36門上海江南製造局生產的6斤野戰加農炮。
這一萬多人,從昨兒上午開始,就在用急行軍的速度前進,當中隻休息了不到兩個時辰。這會兒雖然人人走得汗流浹背,但是腳步卻沒有絲毫要停頓下來的意思。
羅耀國也在隊列當中,不過他現在已經不再裝什麼和士兵同甘共苦了,身為太平天國的實權領袖,他已經沒必要把體力浪費在這事兒上了。
所以這次他是和蘇三娘、婉貞一起乘坐著一輛波勇為他準備的西洋四輪馬車向著北京城進發的。
西洋馬車碾過青石板官道時,羅耀國的“通天鏡“正閃過一連串的北京老照片。靠在他身邊的婉貞盯著鏡中閃爍的北平城廓,忽然看見正陽門箭樓上架著四挺馬克沁機槍——那是她永遠理解不了的未來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