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慶通遠門,天曆七年七月十五。
“轟隆隆”
苦味酸爆炸時特有的青黃火團閃過,鉛灰色的通遠門城門洞轟然倒塌。
太平軍陸軍第三軍第十一師第三十五團團長鮑超抹了把糊在了眼角的血跡,抄起兩把轉輪槍,大喝一聲“殺清妖,上天堂”。就踩著滿地碎磚衝向城牆缺口。
他是幾年前長沙之役中從清軍那邊被“捉”進太平軍的,後來就一直在羅耀國的隊伍裡乾。幾年之中,靠著敢打敢拚敢死,一路高升到了如今的團長。今天這場重慶攻城戰可是吳王五千歲親自壓陣督戰,還用上苦味酸炸藥爆破城門,那是誌在必得。鮑超自然不會放過這種在大領導前立功的機會,於是就以團長之尊參加敢死隊,頭一個就衝上去,一邊衝還一邊張開喉嚨用四川話大呼:“龜兒子劉蓉快出來!老子來逮你嘍!”
城牆上還有幾個沒被苦味酸炸藥爆炸震落下來的清兵,瞧見鮑超端著兩支轉輪槍就撲上來了,哪裡還敢上前去肉搏?他們用刀子,人家用四連發的轉輪槍,還是兩支!而且這個“雙槍將”身後還一大群端著洋槍的,洋槍上還有雪亮的刺刀這還怎麼打?一個月還拿不到一兩銀子,拚什麼命啊!於是這幾個清兵乾脆丟了兵器跪下磕頭求饒:“天兵老爺開恩呐!”
“抓到劉蓉沒有?吳王殿下要這狗賊的腦袋!”朱八按著腰刀踏上城垛,一張凶狠醜陋的臉膛上布滿了殺氣。這位第三軍總製已經立在了重慶城頭,舉著天曆三年式線膛槍的太平軍官兵跟洪水一樣漫過那處被苦味酸炸藥崩開的缺口。
“稟總製,劉蓉這廝鑽了地窖.”沒過一會兒,一個參謀笑嘻嘻奔到了朱八跟前,“是劉老賊的一個師爺說的!”
“挖!”朱八大笑道,“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吳王大軍入川以來,兵鋒所到,無不是望風而降,唯有劉蓉此賊據城頑抗,可不能叫他逃了!“
“是!”
城西的總督衙門地窖的暗門被三個棄暗投明的劉蓉的戈什哈撬開時,第十一師的師帥馮子材二話不說就丟了個硝糖發煙彈進去。沒一會兒裡頭就傳出了劇烈的咳嗽聲。馮大師長惡狠狠瞪那幾個戈什哈一眼:“還不去把你們的老爺揪出來.戴罪立功啊!”
“喳!喳”
三個已經被割了辮子的戈什哈一人拎上根木棍,然後戴上口罩就衝進了地窖,一陣哀嚎慘叫之後,就瞧見一個鼻青臉腫的清朝大官給人揪了出來,這貨的頂戴早不知丟在何處,孔雀補子撕開半截,露出裡頭的絲綢裡衣,雖然已經被左右兩個彪形大漢擰住了雙臂,但右手上卻緊緊攥著一本《蕩寇誌》。
“劉製台好雅興,”馮子材上前一步揪住他的辮子,“城破時還在讀什麼聖賢書?”
“有心殺賊,無力回天”劉蓉剛一開罵,就被馮子材扇了一巴掌,“跟老子去見吳王殿下吧!”
通遠門內正街。
周秀英騎著一匹棗紅色的折耳馬,當先踏入了被崩塌了一半的通遠門,她身後還跟著三百吳王府的親兵,全都騎著印度運來的折耳大洋馬,那叫一個威風凜凜啊!
“來了!”
不知什麼人突然喊了一聲,滿街的窮苦百姓呼啦啦全跪下去。鋪麵樓窗後探出無數腦袋,又慌忙縮回——但見西邊城門洞下轉出一杆丈八高的紅色底大旗,上麵用金線繡的“太平天國吳王羅”七個大字,被太陽光一照,真是亮瞎人眼啊!
羅耀國策馬穿過城門時,這位太平天國的總理大臣穿著和普通聖兵無異的紅袍,頭上戴著一頂遮陽的鬥笠。街角突然爆出哭喊:“分田分地嘍!窮苦人有活路嘍”
十幾條骨瘦如柴的赤腳漢子捧著破絮爛被擠到路中,被幾個守在路邊的太平軍用槍托攔住也不退:“求大王收留!我們給天兵帶過路!”
周秀英忙要喝止,卻見羅耀國抬手摘下鬥笠笑盈盈道:“鄉親們莫急,重慶府的農會馬上就會開張。凡是無地少地的百姓,都可以分到一二畝糊口的薄田。願意當兵的,隻要不怕死不怕苦,至少可以先當個民兵。”
現在的太平軍可不容易當了!眼前那幾個赤腳的漢子可不一定能符合招兵的條件,不過還可以先分一二畝地,當個半脫產的民兵。
說著,他就揚起馬鞭一指通遠門外:“那邊已經設了粥廠,你們先去吃口熱乎的,等有了精神,再去招兵處看看.不要擔心,太平天國之中,總有你們的活路!”
“吳王仁義!”
“太平天國仁德.”
通遠門正街兩側百姓的歡呼聲連成了一片。
羅耀國嘴角微翹,馬鞭輕點間,隊伍已轉過鼓樓。第三軍監軍項循騎著馬滿頭大汗追上來:“老師,抓到劉蓉了!”
總督衙門的大堂已經收拾利索了,羅耀國解下佩劍擱在案頭,大模大樣地往那兒一坐。
“還不給吳王五千歲跪了!”馮子材一腳踹在劉蓉膝窩,這前清總督撲通跪在青磚上,“這老賊方才還妄圖咒罵天朝,卑職已命人卸了他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