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曆七年十一月十一,天京國人大會堂內,八十八盞鯨魚油燈將穹頂上手繪的《天王執鹹豐升天圖》照得那叫一個金光璀璨。太平天國總理大臣吳王羅耀國立於主席台上的講台前,身後是蕭朝貴、韋昌輝、洪宣嬌、瑪利亞等四個“天國諸神”和洪仁玕、秦日綱這兩個沒有達到“神”級的王。
在如今太平天國的“諸神”和“諸王”體係中,隻有夠得上“上帝親戚”或“上帝、聖母的徒弟”的人,才是“諸神”,總共有馮雲山、楊秀清、韋昌輝、石達開(他據說戰鬥天使轉世,算是上帝的徒弟)、羅耀國、維多利亞、洪宣嬌、瑪利亞八人——也就是說,如果維多利亞來太平天國,這會兒也是可以坐主席台的。
而“諸神”之下,則是沒有神格的王,目前有洪仁玕、秦日綱二人,另外還有洪天貴和胡萬勝兩個“幼王”——他們一個是洪秀全的兒子,一個是胡以晃的兒子。胡以晃的身體一直不好,幾個月前去世了,他的長子胡萬勝年紀還小,所以就沒有馬上繼承父親的王爵,而是稱“幼豫王”。而洪天貴不僅年紀小,而且他父親“沒死”,所以他不能繼承天王之位,隻能一直當“幼王”或是改封一個彆的王。
另外,如今的太平天國還有三個特殊的存在,就是“天師卡爾”、“天師弗裡德裡希”和“神妾稻子”.他們雖然不能坐上主席台,但也被認為有一定的“神格”。
這會兒“天師卡爾”和“天師弗裡德裡希”就在旁聽席上坐著,白斯文借他倆的光,也蹭到了一個座位。三個人剛剛在旁聽席上坐好,大會堂內就響起一陣熱烈的掌聲,他們仨抬頭一看,羅耀國已經在向眾人招手了。
摩爾、弗裡德裡希掏出筆記本在跟前案幾上才一攤開,羅耀國的聲音就突然響了起來,不知怎麼回事,居然特彆嘹亮,一下子就蓋過大會堂內的掌聲。
“諸王、諸位代表,今日所議的《速辦萬所小學堂案》乃事關我太平天國的前途命運,關係到天父、天王事業的存亡成敗!!”
羅耀國今天第一個要說的問題,並不是討伐降而複叛的滿清餘黨,而是一個更加重要的問題——義務教育!
羅耀國一臉痛心疾首的模樣:“上月江南製造局新式鍋爐炸裂,皆因匠人不識壓力表;去歲聖兵征四川時常有部隊迷路貽誤軍機,皆因軍官不解等高線——此等血淚教訓,豈容再演?”
蕭朝貴霍然起身,張開喉嚨附和道:“吳王所言極是!本王昔日在武昌督軍時,見過太多農家兒郎連火藥配比都算不清.不知道誤了多少大事。這教育啊.一定要抓緊!”
他話音一落,底下的國人代表就齊刷刷鼓掌,震得廊柱間垂下的黃綢標語上“天父、天兄、天王庇佑”的大字都在微微顫動。
旁聽席上,摩爾湊近弗裡德裡希耳語:“他竟然要辦一萬所小學堂,這步子也邁得太大了!”
弗裡德裡希在煙灰缸磕了磕煙鬥:“我賭他連一萬個能教小學數學的老師都找不齊。”
台上羅耀國已給出解決辦法了:“本王也知道地方上的難處不過本王要求也不高,也不要求這一萬所小學一開始就和天京府立小學、蘇州府立小學、上海府立小學、廣州府立小學這樣的小學一樣好。各地可以因陋就簡,先請一些秀才、夫子教《語文》,至於數學課業,就先讓教《語文》的老師和學生們一起自學!小學數學,沒有多難的而且本王最懂自學了,現在的《小學數學》就是本王以《普魯士小學數學》為藍本編寫的,非常容易自學的!“
洪宣嬌立馬幫著羅耀國鼓吹:“早該如此!本宮在女營辦識字班時,就有一些丫頭片子捧著《小學數學》自學,還有人考上女狀元哩!”
羅耀國等了一會兒,等大家拍完巴掌,才接著往下說:“宣嬌姐說的沒錯,過去這幾年不僅有人自學《小學數學》考上中學的,還有人自學數學、靈能、格物考上大學的呢!可見自學完全可以成才.禮部和各地的學政官以後每年都會組織中學和大學入學考試。將來每個縣都要有至少一所縣立中學,每個府要開一所縣立高等中學,每個省至少要有一所大學!隻要願意用心自學,人人都可以來考.本王隻看分數,不問其他,考上就有數讀!”
底下人又是一陣雷鳴般的掌聲!
而摩爾在旁聽席上皺眉,德語說得極輕:“他這是要用自學和考試從一萬所小學和幾百萬小學生中選出幾萬或幾千最刻苦、最聰明的學生.這個辦法和那些主張弱肉強食、適者生存的人很相近啊!”
弗裡德裡希速記著,鉛筆在羊皮紙上沙沙作響:“不重教育,隻管考試,以分數選拔天才隻怕會讓廣大工人、農民的子弟對讀書完全失去興趣!”
而白斯文則哼哼道:“無非就是科舉考數學、靈能、格物而已貧苦人家的孩子根本不想學,而書香門第的子孫自然會被逼著去鑽研,搞到最後,還是換湯不換藥,又培養出一群隻會考試的書呆子。我看啊,還是英國的教育好!”
說到這裡,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留在北京的老婆孩子,他們也許跟著太後去了西安,這次如果能尋到,就帶他們出國。讓孩子去英國接受教育,上伊頓公學或哈羅公學,那才是真正培養人才的地方——有阿爾伯特親王的推薦信,這兩所公學的校長一定會發現他的兩個兒子都擁有極其優秀的品質.
“啪”的一聲。
羅耀國突然拍案,震得講台上的青花茶杯叮當作響:“前明之亡,亡於貪腐;大清之敗,敗於奢靡!我太平天國必須吸取教訓,防患於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