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曆1194年3月23日,距離雷文等人從廢棄城堡處離開已經過去了八天。
冬日漸漸消退,春意已經在不經意間降臨到了大地上。
行軍途中,雖然到處都是死亡之手的軍團肆虐過後的殘疾,卻無法阻止綠意一片片冒出來,雖然一到近處綠意就會淡得看不見,卻並不影響三家聯軍的步伐變得越來越輕鬆。
得益於“爪黃飛電”這種經過兩次強化的戰馬,雷文的斥候效率遠超過約翰子爵和裘德拉的想象,西蒙豐富的經驗、出眾的膽識更是讓他總能夠獲得詳細而豐富的情報。
在過去的八天裡,西蒙讓他們避開了兩次骷髏大軍的圍堵,並且成功地剿滅了一支數量在三千左右的亡靈部隊,自身損失卻相當有限。
這無疑大大提升了雷文在三家聯軍中的地位,總能夠優先享受到最好的補給。
這一天,時間還是正午,但在約翰子爵的安排下,部隊還是早早在一條河邊紮下了營盤。
接下來就將徹底離開哈羅德郡,進入霍吉斯郡,到時候短則五六天,長也不超過十天,就能夠走到蒙恩城下,麵臨的局麵也會更加凶險。
如今,就是在那之前最後的休整。
雷文的營盤駐紮在了河流的最上遊。
隨著氣溫慢慢回升,積雪已經融化得差不多,這條河流也基本化開,隻有河岸兩邊還有一些殘存的薄冰。
此時,拉克絲就正坐在河邊,看著流水怔怔出神。
腳步聲響起,雷文走到河邊,將自己的披風蓋在了她的肩膀上:“河邊太冷,小心著涼。”
“不冷。”拉克絲聲音帶著一絲倔強,不過雖然這麼說了,但她卻並沒有拒絕這份好意,而是將披風拉得更緊了一些。
雷文見狀嘴角勾起一絲微笑,坐到了她的身邊:“抱歉,軍營裡我必須要以身作則,不能經常陪你。”
“嗯。”拉克絲如此回應。
她並不在意這一點,倒不如說,如果雷文對她表現出什麼超出常規的熱情,甚至因此不顧息麾下士兵的生命,那才真的會惹她反感。
雷文也知道這一點,所以才對拉克絲更加感激。
如果不是她,那麼自己就算能夠把約翰子爵救出來,之後麵對那批死靈騎兵的時候恐怕也會損失慘重,甚至真的陷在裡頭。
無論拉克絲提什麼要求,雷文恐怕都難以拒絕,但她偏偏就是絲毫不居功,這也讓雷文頗有些愧疚。
“所有神官事先都已經被調走,你抗命跟著我,不會有什麼麻煩嗎?”
“我侍奉的是光明之主,而不是托馬斯大主教。”拉克絲平靜地道:“我自己會判斷對錯。”
聽到這句話,雷文眼中流露出了一絲驚異的光芒。
水中倒映著拉克絲的麵孔,她神色平靜卻堅定,金色的秀發披散,藍寶石般的眸子之清澈,讓流水都黯然失色。
就是這個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姑娘,非但能夠擊滅亡靈,還有著一顆堅定不可動搖的心。
雷文感覺自己的心防出現了些微鬆動:“……謝謝。”
拉克絲搖了搖頭。
清風拂過,吹亂了拉克絲的發梢,頭發拂在雷文臉上,讓他心頭有些發癢,忍不住深深嗅了一口。
拉克絲微微向旁邊挪蹭了一些,神色有些發窘,低下了頭。
就在雷文以為自己太過孟浪的時候,拉克絲低低的聲音傳出:“……還沒洗澡。”
雷文一愣,隨後恍然!
怪不得這春寒料峭的時候,拉克絲竟然一個人來到了河邊,原來是想要洗澡!
也是,行軍途中水源有限,而且都是大男人,非但客觀條件不允許,她根本也沒有洗澡的時間和空擋。
“那我這就讓人燒水,砍點木頭給你做個浴桶?”雷文試探著問。
“不必,就在這裡就好。”拉克絲說。
“這個水……你不怕涼嗎?”
“……不怕!”
怎麼聽都有一種逞強的味道在裡頭。
這話說完,空氣又陷入了詭異的安靜,兩個人通過河麵大眼瞪小眼,都有那麼一點尷尬。
終於,還是拉克絲先開口:“你……走開啊,你在這裡看著,我怎麼洗澡?”
有道理啊!
可雷文還真不能就把拉克絲一個人放在這,萬一被彆人看到怎麼辦?
“那,我去幫你站崗,不然彆人過來,好不好?”
拉克絲說:“……那你先保證,不會偷看。”
保證了又有什麼用,我答應了不代表就不會去做啊,這女人怎麼還是會這麼輕信彆人。
雷文幾次張嘴,最終還是決定不去破壞拉克絲對於他人好意的期待:“好,我保證。”
說著,雷文起身背了過去,向外走了幾步,同時眼神示意跟過來的親兵們離開,越遠越好。
過了一會兒,身後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少女獨有的體香順著空氣飄了過來,讓雷文一時間有些心猿意馬。
幾乎是費儘了此生的意誌力,雷文才沒有毀約,堅定地站住了腳步,眼神滴流亂轉,卻沒有回頭。
身後響起水聲。
這可就有點要命了。
雖然早已經不是個雛兒,但雷文的的確確很久沒有正經做過保健了,如今聽到聲音,頓時有點心癢難耐,身上沒有動作,腦海中卻開始複現出一幅幅畫麵,一幅比一幅香豔。
簡直就是一種酷刑折磨。
就在雷文胡思亂想的時候,忽然傳來了一聲驚叫:“誰!?”
雷文猛地轉回頭去,隻見拉克絲正半縮在水麵下,雙手抱著胸口,警惕地盯著對麵岸邊。
這一刻,雷文也警惕起來,河麵破寬,此次三家聯軍紮營都是在河的東岸,絕不可能有人在這種時候繞到對麵去。
當機立斷,雷文在腰帶上一抹,附魔手弩出現在了手中,他當即單膝跪地扣動了扳機,弩箭嗖一聲沒入了草叢之中。
“昂——”
慘叫聲傳來,一頭野豬從草叢中鑽出,然後倒在了地上,四蹄不斷抽搐,腦門上還插著弩箭。
見到這一幕,雷文頓時有些哭笑不得。
拉克絲的聲音再度響起:“你、你、你……轉過去!”
雷文從善如流,轉過了身,這一次腦海中再想象的時候,就有了一個明確的參照。
的確是又白又圓——
雷文指的是今天晚上的月亮。
河邊開出了一片空地,架起了篝火,此前被雷文射倒的野豬已經被開膛破肚,剝去了毛皮,被架在了火上。
這隻野豬體型並不很大,獠牙也不過兩寸來長,並沒有成年,剛好能夠整體烤出來。
拉克絲坐在火邊,身上披著神官袍和雷文的披風,有些濕漉漉的發絲貼在肩膀上,雙足赤裸著,也不知是不是因為火焰的映照,她的臉色紅得迷人。
雷文轉動著穿在野豬身上的木頭,一會兒看看油脂從上麵滴落,一會兒又看看身邊的少女,心中充滿了滿足。
“還在看。”拉克絲聲音低低的:“早知道就不該讓你站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