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綿不斷的大雨終於過去。
天空放晴,陽光炙烤著地麵,沉悶許久的知了又有了叫聲。
“戰爭就要開始了。”
雷文站在高台上,俯瞰著遠方艾沃爾人的營地。
大雨已過,最多3天,艾沃爾人就會發起攻擊。
最初,雷文定下的目標是快速衝破封鎖、回到歎息高牆。
但隨著對於戰場了解加深,尤其是親眼見過對方的營地布局後,雷文徹底放棄了這種念頭。
對方營地位置的選擇的極為巧妙。
20座營寨,連成橢圓,將通向歎息高牆的通路完全封鎖,同時也深得戰陣的精髓,無論攻擊哪一個營盤,其它營盤都可以迅速支援。
如今想要獲勝,隻有正麵對抗一途。
“都準備好了嗎?”雷文低聲向旁邊問道。
“是的,吾主。”胡廈身姿站得筆直:“已經按照您的吩咐,全都布置完畢,如今咱們的營寨,完全不遜色歎息高牆!”
這句話當然有誇張的成分,不過如今雷文的營地,的確可以說營造成了一座龜殼。
外圍是一座座木質拒馬,厚度足有30米,都是在暴雨中安插下去的,如今泰半都已經陷進泥土,無論想要將其搬開還是拆碎,都不會是一件容易的事。
營寨牆高4米,內裡還有足足8米高的一座座射塔,十字弓手們完全可以居高臨下地打擊前來進攻的敵人,而幾乎不必擔憂對方的反擊。
這一次選擇的十字弓手,是隨軍的輔兵,也就是希波克、埃塞克斯兩郡的軍團。
“吾主,真的不另立一座營寨、或者讓重騎兵單獨出去立寨嗎?”胡廈問道。
“沒有那種必要。”雷文搖了搖頭:“你不能期待同樣的戰術總能發揮奇效。”
“就像風王,就像上次的砧錘戰術,用過一次之後,你就必須要默認,對方已經有了破解的方法,以此為基礎,再去布置戰術。”
胡廈眼中放出一種光彩。
他成天跟在雷文身邊,就是為了能夠聽到這些話,豐富他書中的內容。
如果不是顧及雷文,他甚至都想當場掏出紙筆開始記錄了。
“那,吾主,這一次您又想用什麼戰術?”
雷文瞥了他一眼:“沒有什麼戰術,這一戰,隻能硬碰硬了。”
說完,雷文轉身向大帳走去。
胡廈恭敬行禮,看雷文的背影消失,急不可耐地拿出一根炭筆和本子,用戴著4枚金戒指的左手刷刷點點寫了起來。
“在大戰開始之前,吾主再一次向我詢問該如何贏得這場戰爭。
看來即便是英雄也會迷茫。
這讓我倍感榮幸,同時又有些困擾。
畢竟就算我這種被智慧之神青睞的天才,也不可能每次都想出絕妙的主意。
從前兩次的戰術已經不能使用。
這是擁有卓越頭腦的我,和擁有敏銳戰爭直覺的吾主達成的共識。
‘我隻有你了,胡廈。’
那黑發的男人注視著我,眼中蕩漾著誠懇的欣賞:
‘我知道這對你不公平,但我麾下,隻有你擁有看破戰局的智慧。’
我需要再次強調,我並不虛榮。
隻是雷文男爵誠懇的態度、以及那無可企及的魅力打動了我。
若非如此,我這種擁有驚世智慧的男人,又怎麼會心甘情願地為他效力呢?
‘吾主,計謀和戰略,您已經做到了完美。’
‘如今,您以1萬軍隊,對陣20萬,任何戰術都已無用。’
‘最需要的隻有一點,那就是……
勇氣!’
我從那男人的眼中看出了一絲恍惚。
‘勇氣?’
他問道。
‘是的,勇氣。’我點了點頭,握住他有些冰涼的手,沉聲說道:
‘拔劍吧,吾主,斬斷你麵前一切的阻礙!’
‘心懷勇氣,你將所向披靡!’
沒有感激的話語,沒有振奮的言辭,但這一刻,透過那雙深邃眼眸,我便知道。
我已點燃了他心中奮戰的火!”
寫到這裡,胡廈滿意收筆,又重新讀了兩遍,越發覺得滿意了。
等這本書發布出去,他將隨之名傳整個大陸!
“擁有星辰般智慧的賢者·雷文男爵的第一智囊·帝國第一聰明人,胡廈先生!”
可現在,還剩下一個問題沒有解決。
胡廈的目光落在艾沃爾軍隊的營地中,忽然打了個冷顫。
這一次,真的會贏嗎?
“會贏的!”艾沃爾營地中央大帳,帕爾默伯爵斬釘截鐵地道:“雷文沒有任何獲勝的可能。”
“但前提是,我們兩個必須要通力合作,不能給雷文半點機會!”
法拉第侯爵陰沉著肥臉:“那是當然,你以為到這種時候,我還會藏私?”
戰功當然還是首位,可若不能獲勝,又何談戰功?
雷文的“小手段”,他可是已經清清楚楚領略過了。
明明是在艾沃爾的土地上,現在法拉第卻覺得自己是在異國他鄉發動戰爭。
“端正你的心態,法拉第侯爵。”帕爾默道:“我知道你現在非常憤怒,對我來說也是一樣。”
“這段時間,我已經損失了將近5000的後勤部隊,更彆說狼麵軍團了。”
“不是我倚老賣老,而是如果我們的心態不能放平,很可能就會落入雷文的圈套。”
法拉第素來不喜歡彆人的說教,尤其是他知道,帕爾默看似蒼老,實際上也隻比他大了10幾歲而已。
但麵對如今的局勢,他還是壓住了心中不滿。
點了點頭,法拉第示意帕爾默繼續說下去。
“1000重騎,是雷文的殺手鐧。”帕爾默伯爵抿了抿嘴唇:“不諱言地說,無論是我的狼麵軍團,還是你的火山軍團,都需要用出最大的精力才能與其對抗。”
“而這一次,雷文打定主意要采用龜縮戰術,麵對他居高臨下的遠程打擊,我們一定會有相當程度的損失。”
法拉第侯爵能理解這句話。
雷文的防禦工事嚴密,那些搭建起來的射塔,會提供相當的射程優勢。
另一方麵,如今暴雨剛過,雖然儲存相對嚴密,但投石機的皮帶還是受潮嚴重,彈性、韌性都已遠遠不如從前,沒有十天半月根本無法再發揮作用。
兩者相加,就算他們手中遠程力量更多,想要壓製雷文的遠程部隊,也必定要承受不小損失。
“雷文知道咱們兩個是各自獨立領軍,如果我是他,就一定會選擇咱們兩家軍隊中其中一家進行重點打擊,以此來分化我們。”
“我不是白癡,這我也能想得到。”法拉第皺眉道。
“想到是一回事,到時候能不能意識到、意識到之後能不能克製自己的怒火又是另外一回事,你應該能夠理解我在說什麼吧?”帕爾默道。
法拉第深吸口氣,想要說點什麼,但最終還是什麼都沒有說。
他知道帕爾默在暗示什麼。
這番話,既是勸誡,也是威脅。
在上一代大公去世後,法拉第也是有繼承大公爵位的資格的,可惜血緣遜色了艾沃爾八世一籌,最終沒能加冕。
其實早在那之前,法拉第就知道自己繼承大公爵位的可能性不大,但這並不妨礙他在得知落選後一口氣殺掉了幾十名仆人泄憤。
如果此戰不能獲勝,帕爾默還有全身而退的可能。
而法拉第作為曾經的大公候選、艾沃爾八世的眼中釘,一定會被艾沃爾八世當成替罪羊。
這頭該死的老狐狸!
心中暗罵了一句,法拉第侯爵肥碩的嘴唇抖動兩下:
“我明白了,這場戰爭,我將全力配合你。”
“無論損失有多少!”
帕爾默伯爵點了點頭,並不打算把法拉第逼得太緊:“那就多謝侯爵大人顧念大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