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陽開始當空墜落!
灼熱的光輝讓地麵上的磚石如同沙塑般粒粒破碎,又被吹拂飛起。
威廉身上漾動起層層黑煙,皮膚上展露出焦灼血泡,身前的長桌、身邊的血影都開始變得模糊不清。
但這一刻,他還是抬起了頭顱,雙眼死死盯住了天空中那第二輪太陽,哪怕眼中瞳仁已經開始發白。
“庇德——”
陰影,遮天蔽日的陰影。
一枚鮮血交織的十字架在威廉身後浮現,那上麵是一具倒吊著的血影。
十字架仿佛是一座高高立起的行刑台,而那被吊在上麵的血影,光是頭顱,就比威廉還要大上三分。
這血影依舊沒有麵目,但眼睛位置卻在流著血淚。
然後,猛然睜開!
熊——
兩道深沉血光火山般噴薄開來,迎麵撞在了那墜落的烈陽之上!
潔白的聖光與暗紅的鮮血撞在一起,編織出條條粉白光條,洪亮的炸裂聲比雷霆還要震撼。
衝擊的餘波放射開來,讓整條街區的建築都崩毀、坍塌、碎裂,卷起煙塵,又被吹散乾淨。
被波及的居民倉皇出逃,尖叫聲甚至都已被全然掩蓋!
烈陽一點點萎縮,光芒開始暗淡,血色逐漸占據了主流。
博瑟的身影顯露出來,他咆哮著、大叫著,壓榨出自己最後一絲鬥氣,身上的戰紋若隱若現、身後的武魂也開始飄忽不定,卻始終無法對抗那仿佛越發洶湧的血光!
哢嚓。
戰錘之上,出現了一絲裂紋。
隨後這裂紋越來越大、越來越深,蔓延到了整個錘身,讓戰錘破碎開來。
血光沾染在博瑟身上,吞噬了他的武魂,也洗去了他的戰紋。
噗。
博瑟的身體落在地上。
“咳咳咳——!!!”
威廉身邊的桌椅、身後的十字架在這一刻消弭無形,整個人撲倒在了地上,大口喘息。
聖光本來就是他這等不死生物的克星,如今又是陽光璀璨的夏日,如果博瑟能夠支撐得再久一點,那麼死掉的就會是他。
即便如此,威廉也付出了巨大的代價,如今他口鼻之中滿是灰塵的味道,好像整個內臟都已經燒乾,雙眼更是完全被烤熟、失明。
好在,他還有耳朵,還能夠聽到博瑟那虛弱的呼吸。
從地上站起身來,威廉走到博瑟身邊,精準無比地抓住了他的脖子:“紅衣大主教的滋味,我這輩子,還是第一次品嘗。”
博瑟已經虛弱得無法使用任何鬥氣,聞言半邊麵孔勾起一絲苦笑:
“那你運氣可真差,遇到了我這種病人。”
“我的血,味道可能不那麼好。”
依照威廉的脾氣,這時候就應該直接把博瑟殺掉,但身後已經傳來了腳步和馬蹄聲——
那是雄鷹軍騎兵看到戰鬥結束趕過來了。
因此,他也沒有過於急躁:“你,不怕死嗎?”
“當然怕,可一想到我會回歸吾主的神國,心中就隻有一片平靜。”他本就隻有半邊臉的肌肉可以運動,如今虛弱之下,更是有些口齒不清,但話中卻無半點虛假味道。
“既然如此,你為什麼要幫艾沃爾?”威廉問道:“在真神麵前,信徒該是平等的才對。”
“神是無私的,但教會不是,崇拜祂的人更不是。”博瑟道:
“我讓教會為了艾沃爾作戰,我們挺身而出,艾沃爾人就會記住這一點,就會把我們當成自己人。”
“傳教,並非僅僅是宣揚神的光輝偉績,更重要的,是以身作則。”
威廉沉默了。
他聽出了博瑟話中的深意——博瑟讓艾沃爾教區的教誨參與進戰爭,同時也給了托馬斯大主教派出神官加入戰爭的理由。
這樣一來,無論哪一方勝利,光明教會都能夠得以發展。
威廉點了點頭,莫名的,他從博瑟這個年紀不如他零頭的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種智慧:
“你覺得,這場戰爭,最後誰會獲勝?”
博瑟苦笑:“你問錯人了,要是我能看清哪怕一瞬間的未來,如今就該是你躺在這裡了……”
“彆想了,快殺了我吧。”
“我不會替雷文隱藏他收留黑暗生物的秘密,也到了這副殘軀該升天的時候了。”
威廉吞了口唾沫:“……你的生死,我來決定。”
……
這一場戰爭,究竟誰會獲得勝利?
這種疑問,同樣也出現在海德心中。
自藍堡中央發出的爆炸聲席卷了整個城市,就連正在作戰的兩方軍隊都聽見了。
而那,就像是進攻的號角。
如今雷文的軍隊,整體分為了4個方陣。
前軍是雄鷹軍第1軍團,後軍是雄鷹軍第2軍團,獨立軍團在左翼,斯萊特家族的提豐軍團在右翼。
本該機動性最強、懸在一旁作為威懾的騎兵,卻因為星夜兼程地跑路衰弱到了極致,被護在了軍陣中央。
而這,也是海德頭一次見識到,野戰究竟是一種什麼樣子。
當城門打開,昆汀率領軍隊湧出,而禁衛軍也從東南方向進軍。
這一下,幾乎是動用了城中所有可用兵力,乍一看去,至少有20萬人以上,光是海德數出來的軍團旗號,就足有38個。
當他們一擁而上,給海德的感覺,就像是刮起了一陣白毛風,目之所及,全都是敵人!
而甫一交戰,那洶湧的煙塵、刀劍反射的寒光,還有雙方你來我往足以遮蔽天空的弩箭,讓人根本無法關注到任何重點。
看不清、根本就看不清!
如果雙方是擺開陣勢、正麵作戰,那麼場麵還不會如此混亂。
可是,阿拉貢他們的軍隊回來的時機實在是太讓人難受了。
正好是雄鷹軍進攻城牆的途中。
遠離營寨、孤懸在外。
一旦撤退,就等於是將最柔軟的腹部留給了對麵。
同時,也要放棄衝上城牆的埃裡克和1000雄鷹軍,以及殺進城中的1000重騎。
如果這樣做,那麼雄鷹軍將再無攻下藍堡的可能!
最重要的是,雷文此刻還在城中!
所以中軍下令,就地調整陣型,排出了一個防守嚴密的四方軍陣。
然後,就被艾沃爾的軍隊包在了當中。
如果從天空中看去,雷文的軍隊就像是一片礁石,而藍色的艾沃爾人仿佛是浪濤一樣拍打上來。
雖然每一次拍打後,浪濤都會碎裂,可是海浪總是無窮無儘。
“少爺。”瓊恩來到了海德身邊:“我提前藏好了一頭角鷹獸,您要不要先……
避避風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