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人,講究一個言出必行,不然的話,小剝皮大人怎麼可能隻要他一個承諾就肯放他走?”
高個子沒有反駁。
棉布在清水中投過後,能清晰看到一粒粒被鞭子抽碎的肉粒,而這已經是西蒙經受過最輕的刑訊了:
“可是我也搞不懂了,小剝皮大人既然要放他,為啥還非得打呢?”
“雷文回來了唄。”矮個子道。
高個子騰一聲站起來,低聲道:“小點聲,你不要命了?小剝皮大人可說了,不許我們對他透露一丁點外界的消息!”
“你以為誰都和你一樣蠢啊?”矮個子用眼皮夾了他一下:“之前足足兩三個月沒動刑,最近這幾天才又頻繁起來。”
說著他用下巴指了指西蒙:“剛剛聽到雷文,人家一點反應都沒有,足夠說明了。”
高個子看了看西蒙,撓了撓頭,低聲歎氣:
“真搞不懂,那當初小剝皮大人抓他乾啥?”
與此同時,走出了地牢的小剝皮站在長子堡的城牆上,望著天上不斷掉落的雪花,用城牆上的積雪清洗著手上血跡。
嘎吱吱腳步聲響起,一個男人站在了小剝皮身旁。
這種時候,敢主動湊近小剝皮的,就隻有他的舅舅,挪芬爵士:
“其實你不必懼怕雷文……”
“誰說我懼怕雷文!?”小剝皮轉過頭來,一紅一白兩隻眼睛死死盯著挪芬,眼角還在不住抽搐。
強行扯開一道不含笑意的微笑,小剝皮鬆了鬆有些僵硬的手指:
“舅舅,你來找我,就隻是來說這些不鹹不淡的話的?”
“我現在要的是明確的建議和方式。”
挪芬沉默下來。
“哈,現在又沒話說了!”小剝皮嗤笑一聲,靠在城牆上:“當初,我抓了西蒙,是為了拉近和安東尼那老東西的關係,在雷文的墳墓上多添一把骨灰。”
“結果誰能想到,雷文這隻該死的小蜜蜂竟然能從淵獄中飛出來,還讓他成了伯爵。”
“當時我就想殺了西蒙一了百了,是你攔下了我,當時你說得多好聽啊。”
“現在你又沒話說了!”
“雷文回來,安東尼沒有,泰隆要照看艾沃爾方麵的事務,下一任總督多半就是雷文,西蒙這個燙手山芋握在手裡,交出去不行,不交出去更不行。”
“我不怕雷文,可得罪這麼個鄰居、得罪下一任總督,未來怎麼辦?”
挪芬的神色有些複雜,心中也有點怨言。
當初抓捕西蒙這個計劃,挪芬曾激烈反對,隻是小剝皮一意孤行,沒有去聽,現在反而還怪起他來了。
直到現在,挪芬也不認為不殺西蒙是一個壞主意。
西蒙畢竟是跟隨雷文一同發跡的追隨者,也是雷文親自冊封的第一批騎士中的一員,其本人對於雷文的意義、對於格裡菲斯這一派係的意義,都非比尋常。
將其握在手裡,可以作為一份籌碼。
隻是挪芬錯估了雷文的影響力,他沒有想到雷文回到諾德之後,竟然能夠有那樣大的聲勢,幾乎可以說是與老牌伯爵斯萊特家族分庭抗禮——
甚至是更勝一籌。
整理好了思路,挪芬道:“不需要太過擔心,雷文就算成為了伯爵,終究也還是帝國秩序下的貴族,與我們賓齊曼家族沒有統屬關係。”
“西蒙雖然在我們手上,但他沒有直接證據。”
“相反,西蒙這種戰功赫赫的騎士,又是他的核心班底,他要是找不回人,反倒要心焦。”
“所以,我們隻需要慢慢等、等到雷文忍不住,再去和雷文接洽就好,到時候他一定會感激我們的。”
聞言,小剝皮隻是苦笑,走到挪芬麵前,幫他緊了緊肩膀上的披風:
“舅舅,我算是知道,為什麼當初外祖父選擇約翰繼承盧克家族的爵位,而沒有選擇你了。”
“前提正確,過程正確,最後您是怎麼得出那種結論來的?”
不等挪芬回答,小剝皮又轉回頭去:“你簡直比約翰還要濫好人。”
“貴族交往,要是像你想得那麼簡單就好了。”
“我說錯什麼了嗎?”挪芬皺眉:
“實在不行,我來出麵,他還欠著約翰人情。”
“而且這已經是悲觀估計了,雷文可能還不知道是我們做的呢!”
小剝皮翻了個白眼,無語長歎。
……
“膽子還不小。”雷文哼了一聲。
剛剛聽菲奧娜講述了事情經過,又問了珍妮一些西蒙失蹤前後的細節,再加上留在雄鷹城風王部隊的消息,答案和雷文的猜測吻合在了一起。
的確是小剝皮。
菲奧娜拍了拍珍妮的肩膀,柔聲道:
“放心,伯爵大人回來了,西蒙也會回來的。”
珍妮今年才26歲,比南茜還要小上1歲,但如今卻憔悴得有些不成樣子。
皮膚黯淡無光,雙眼紅腫著,眉心處懸針紋凝而不散,臉頰上還有兩道整日以淚洗麵留下、幾乎無法遮蓋的紅腫。
南茜的死,對她來說是一種尤為巨大的打擊,她的前半生,可說就是在為了南茜而活。
那之後,西蒙就成為了她的倚靠。
他的溫柔、他的細心、他的專一,讓珍妮那顆僵死的心漸漸複蘇,而他的家人也給了珍妮許多從未體驗到過的溫暖。
本來,兩人準備等雷文回來,在他的主持下成婚,沒想到,西蒙卻忽然失蹤,很可能還是落在了以殘酷著稱的小剝皮手中。
但她並沒有忘記自己的身份。
以濕潤手帕擦去眼淚,珍妮吸了吸鼻子,盯著雷文道:
“伯爵大人,請不要過於為西蒙擔憂。”
“是啊……”菲奧娜下意識地想要安慰珍妮,反應過來後又愣住,疑惑地看著珍妮。
“能夠為您效忠,是西蒙的榮幸。”珍妮以平靜的語氣繼續道:
“如今,您剛剛成為伯爵,任何過激舉動都會成為敵人攻擊您的靶子。”
“小剝皮,隻是一位子爵,您沒有必要、更不應該在已經遭受挑釁的前提下,與他商談條件,這隻會損害您、損害格裡菲斯家族的威嚴。”
“所以……”
珍妮死死咬住嘴唇,深吸口氣,這才道:
“所以,就當西蒙已經死了!”
“既然晉升伯爵、回到家鄉,您要做的,就是慶祝、是分功、是賞賜,而不是將心思,放在一個死人身上。
這,也會是夫人想要看到的。”
菲奧娜驚訝地看著珍妮,她不敢相信,平時溫柔的珍妮,能說出如此決絕的話來:
“可你怎麼辦?”
珍妮沒有說話,但她的表情已經說明一切。
她的感受,在格裡菲斯家族的利益麵前,並不重要。
“嗯……”雷文點了點頭:“你說得有道理。”
“菲奧娜,開始準備吧。”
“10天之後,慶祝宴會,準時召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