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老爺一心讀聖賢書,必定是不屑於理財的。
賦稅征派這些工作,自然需要精通財務的胥吏來完成。
又譬如公文來往,不同用途的公文格式繁複不一,也需要專門的胥吏處理。
利用公職敲詐勒索魚肉百姓的事情,那隻能是胥吏乾的,與知縣這樣的“青天大老爺”是沒有關係的。
朱棡現在總算明白,堂堂戶部侍郎為什麼會一問三不知了。
原來真正的問題根源,就出現在朱元璋本人身上。
自家老爹把大明官員當牛馬,那些官員就把自己手下的胥吏當牛馬。
本著“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的原則,胥吏便將一腔怒火全都發泄在了底層百姓身上。
朱棡嘗試把這個道理講給朱元璋,然而最終的效果卻差強人意。
尤其是在說到“國權不下縣”的問題,兩人之間更是爆發了嚴重的分歧。
朱元璋手扶著額頭說道:“其實朝廷的事務比較簡單,主要是稅收、法治、賑災、公共工程。
其中的公共工程,主要是大江大河的治理,或大型水利設施的修建。
我大明是個多山地的國家,公共工程幾乎隻涉及到平原地區。
畢竟賑災也不是年年都有的事情,農業生產主要依靠的是,一家一戶的獨立核算與經營模式。
另外官府怎麼去一個山村收稅、執法,這個問題你有沒有考慮過?
要走幾十、甚至幾百裡的山路,一次性地把稅給收上來還好說。
否則來來往往的,成本將是國庫無法承受的。
因此稅收和治安,大明就隻能交給鄉紳和裡老。
當然平原地區尤其是城鎮,官府還是要做到無孔不入的。”
朱棡意味深長的提醒道:“父皇,如今朝廷的事務,可不止稅收、法治、賑災和水利工程。
還有兒臣之前提出的,計劃生育、交通管理、文化教育,以及市場監管與社會保障服務。
這些政策總不能隻在平原和城鎮地區實施,交通不便的鄉村地區,咱們也不能不管不顧啊?”
誰知朱元璋卻一臉無奈的說道:“以當今大明的國力能夠給官員提供的俸祿,最多隻有三、四十畝地的收成。
因此咱一直主張讓百官量入為出,奉行‘勤儉節約’的生活作風。
如果按照你說的去做,那就隻能把新增加的業績和獎金暫時取消。
否則朝廷根本就沒有錢,去養活多出來的那些胥吏!”
根據《明會典》的規定:在京各衙門吏胥的月俸,多者每月米二石五鬥。
少者每月隻有六鬥,也就是75斤米。
在外各衙門吏典的月俸為一石,這樣的標準僅能勉強維持一家人的溫飽。
在調查“宜興案”的過程中,朱棡發現主犯潘富的黨羽基本上都是縣吏。
在這場“全民助力大逃亡行動”中,牽扯出來的同夥,目前就已經有兩百餘戶了。
如果不是朱棡事先將2500名神機營士兵留下,協助錦衣衛和隱龍衛辦案。
僅憑地方上的那些捕快,恐怕現在主犯潘富還依然逍遙法外呢!(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