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隔間門沒有關,路過的人很可能懷疑他是不是腳蹲麻了。
但當然,門是關著的,也沒有人注意到他,頂多是保潔員們數次打算打掃卻推不開門,嘀咕一句這個隔間怎麼一直有人。
門外傳來了水流聲,像是幾個人一起來上廁所了,但上完廁所他們沒有立即離開,又響起了打火機的聲音,像是偷摸聚眾摸魚抽煙,還聊起了天。
“哎,我說,你之前好像是咱台那個《親愛的室友》的pd吧,怎麼第一期去了,第二期沒去?惹了導演不高興啊?”
“放啥屁呢,李導雖然嘴臭了點,但實際上也就是個最強王者,沒犯啥大錯誤的話他不會真的把人丟出組的,我至於麼!”
“那你為啥沒去,你倒是說啊?”
“你不是乾攝影的你不知道,唉,還不是因為這次的荒島求生企劃案。李導說後麵要搞荒島求生,不僅嘉賓的日子不好過,pd也一樣,而且嘉賓隻需要求生,pd得扛著個大塊頭跟著拍他們求生,所以要求很多,什麼有野外經驗的優先,體力好的優先,退伍轉業的優先……總之正常攝影師乾不了這活。”
“哦哦哦,你這麼一說我是想起來了,這玩意兒好像是麵向台裡所有節目組臨時抽調的,我那邊的組都有倆被叫過去,誒,不就是個+項目嗎,每年台裡都有兩個,這次陣仗搞那麼大,台裡那麼重視啊?”
“那不廢話麼,孟台都親自出麵協調給李導鎮場子呢,我估計也是因為《親愛的室友》這個項目的熱度牛逼,你想啊,台裡是每年都有+項目沒錯,可又有幾個能有這種討論度的。”
“說的也對……哥們,以後你得加強鍛煉了,萬一再有這種項目,因為身體強度不夠被撤下來,那多虧啊,一個現象級綜藝的參與經驗擺在履曆上,以後獵頭給的條件都好得多!”
“噓,你真逆天啊我說,孟台的辦公室就在這層,你還敢說跳槽?其他樓層來這裡的,那都是要跟孟台彙報工作的,必見麵,走走走,彆抽煙了,趕緊走,誰知道隔間裡有沒有人。”
窸窸窣窣的聲音之後,就是一連串由近及遠的腳步聲。
他們走了。
隔間裡,男人摘下了墨鏡,慢慢從馬桶蓋上麵下來,活動了一下手腳。
他把墨鏡掛在衣領上,打開門出去,慢條斯理地洗了洗手,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儀容儀表,而後同樣離開了男廁所。
順著走廊牆上的指示牌,他很輕易地找到了台長辦公室的所在。
在門口站定幾秒。
“篤篤篤”三聲,男人敲響了門,並不出意外地聽到了一聲“進”。
抬腳進去後,就見川南台的台長孟雲達正坐在辦公桌前。
孟雲達手裡嘩啦啦翻著一份似乎是報表的文件,頭也沒抬地說
“什麼事?”
男人摘下了自己的所有偽裝用品,聲音溫溫吞吞的
“孟台你好,我有點事情想找您商量一下,不知道您現在有沒有空。”
孟雲達覺著這聲音又耳熟又陌生,翻文件的手不由得一頓,抬眼看去。
然後他就愣住了,過了好幾秒才詫異道
“鐘嘯雲?你來找我做什麼?”
除了腦袋上那頂鍋蓋頭假發,鐘嘯雲已經除去了墨鏡口罩和帽子,即便發型有點詭異,也不妨礙孟雲達認出他的身份。
畢竟,這張臉已經在熱搜上出現過好多次了,哪怕他最勁爆的新聞已經過去,可今天新的爆料出現,又將鐘嘯雲之前的事情給帶了出來,引發了不少討論。孟雲達一直在關注輿論,當然看到了。
鐘嘯雲見對方沒有趕人的意思,先反手把門給關上,坐到了辦公室裡的會客沙發上,毫不見外地拿了瓶旁邊的礦泉水喝了幾口,潤潤喉嚨,才開口說
“孟台長,我現在的處境,您應該很清楚。”
“我失去了所有原本在接觸中的戲約,連已經簽了合同的,劇組也都打電話過來解約了,唯一還算好的是,因為我之前比較糊,所以並沒有什麼代言在身上,不需要賠太多違約金,沒有什麼債務。”
“但是我現在妻離子散,眾叛親離,圈內原本關係還不錯的朋友都火速取關了我,還有之前打算嘗試跟我炒p的,也把相關的東西全給刪了,生怕被我沾上。”
“這一切,都要拜《戀星》所賜——哦不,這節目現在已經更名叫《親愛的室友》了,我沒說錯吧?”
孟雲達的右手悄悄放到了桌子下麵。
他拿著手機,手指放在了安保部門的電話號碼上蓄勢待發,隻要一有什麼不對,他就會立刻撥通。
但麵上,孟雲達的情緒還是相當穩定的。
他微微頷首
“你是希望,我們川南台可以給你一些資源上的補償?”
“這些都好商量,鐘嘯雲,你還年輕,圈裡的那些彎彎繞繞你或許懂得不多,但我可以告訴你,一次栽跟頭不代表爬不起來了,你想想看,如今那些所謂的老戲骨、老藝術家,往回倒個二十年,誰沒兩個黑料呢,是不是。”
“那時候他們的黑料都是放在報紙上,正兒八經全國人民一起吃瓜看樂子的,如今你的這點事情實在是算不得什麼,偷稅漏稅坐過牢的,出來了都能繼續演戲唱歌呢,你又沒有犯法,機會還有得是嘛。”
鐘嘯雲定定地看了他半天,忽然笑了。
他翹起二郎腿,又喝了口礦泉水,才說
“孟台是不是誤會了什麼啊,我沒有想要你們台裡給我資源之類的,退一萬步說,就算要資源,也得等這一陣子的風頭過去了再說,川南台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捧我這麼個風口浪尖上的劣跡藝人,您說是吧?”
“我今天來找您,沒有彆的意思,就是有點事情想說。”
“節目和熱搜呢我都看了,說實話啊,貴台的綜藝水平和公關能力,我很佩服。”
“不過據我了解,要是沒出意外的話,打了小的就會來個老的,您這麼整趙明濤,他家裡人很快就會找上門來,到時候,甭管是打太極還是彆的什麼辦法,您肯定沒法從他們那幫人手裡全身而退的,就算是能,也會相當麻煩。”
“劉雙城劉董是個什麼做派,您比我熟悉吧?”
孟雲達的手指,從屏幕上不動聲色地又移開了。
他悄然將自己的手機放到腿上,手也拿到了桌麵上放著,手指交叉著微笑道
“是,這些我都清楚,隻是不大清楚,鐘先生到底想說什麼。”
鐘嘯雲放下礦泉水,起身盯著他,表情變得嚴肅了許多。
他一字一頓說
“我打算告訴你一些,可以讓趙明濤更加身敗名裂的東西,還有證據,你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