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另一頭。
趙明濤是真的往醫療室去了。
他走得很慢,因為去看舒怡並不是他想去看,隻是為了遠離是非之地,那這個時間能拖久點就拖久一點。
趙明濤和舒怡兩人本就沒有什麼感情基礎,無非就男女那檔子事,一個為了利益,一個為了發泄,如果不是因為這次的輿論風波,加上川南台那邊的逼迫,他們早就一拍兩散了,能保持聯係都算極其合得來了,這會兒搞什麼探望,想也知道等會沒多少話說。
既然可以預料話不投機,那就路上多拖延幾分鐘,趙明濤恨不得把一分鐘的路走出五分鐘的陣仗,鞋子都在擦著地慢慢挪,還要拉著帶路的人一起拖時間。
所以……
他還沒走到醫療室,就聽見背後傳來了匆匆忙忙的腳步,用跑的那種。
“哎哎哎,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趙明濤拉住那個風一樣卷來的工作人員,定睛一看,發現是節目組的人,對方身上還穿著統一發放的熒光橙馬甲,再細看,這人他還認識,是剛剛縮在吧台附近的pd,心裡更是疑竇叢生。
他皺眉問
“這是去醫療室的路吧,你這麼急,是不是那邊又打起來了?”
很微妙地用了個又字,但也不能怪趙明濤對這事敏感。
就陸思源那個德行,以及離開現場時的那個氛圍,繼續發展下去要麼吵一架要麼打一架,否則趙明濤何必跑路?
其實現在趙明濤已經隱隱約約猜到了點什麼,可他還是想確認一句,畢竟凡事總有個萬一的對吧,萬一人家pd是要去醫療室找把鍋鏟借給廚房呢,這幾率雖然小,也不是完全沒可能的。
pd抹了把臉,喘著氣說
“我、我是要去醫療室,不過那邊倒是沒真的打起來,找醫生是有彆的事情。那個,趙先生麻煩您鬆開我,我這兒著急得很,要是慢點的話,哪怕剛剛沒打,拖久了也要拖出事啊!”
他語速很快,顯然是比較著急。
但就算是這樣,趙明濤也沒鬆開他,隻是拉著他一起往醫療室走。
“那咱們邊走邊說,你也走慢點稍微休息一下,這是遊艇,不是郵輪,還是會有點顛簸的,跑那麼快容易摔,不差這一兩分鐘的。”
趙明濤先是很善解人意地關懷了一句,而後才說
“吧台那邊到底什麼事啊,這麼著急,既然現在還沒動手,為什麼又要找醫生?您可把我整糊塗了。真要論起來,在我走之前許慶安就已經動手了,是他變本加厲了,還是……”
有人給了台階,pd跑這一趟腿本身也並不那麼心甘情願,於是順坡下驢,真的放慢了腳步。
他緩了幾秒喘勻了氣,歎息著搖頭道
“我都不知道要怎麼解釋,亂的很……”
“倒不是沒動手,隻是沒打起來而已。在許先生之後動手的人是祁小姐,陸老師說話不大中聽,她生氣了,拍了兩下陸老師的頭,這個也沒啥大問題,而且力道不大,說點不好聽的,她那兩下子加起來都沒有許先生一巴掌威力大。”
“陸老師被打了之後跟他們理論,反正不知道怎麼回事,調酒師突然說陸老師有病,還是那方麵的病,我之前在旁邊也沒仔細聽,然後又突然被陸老師抓著,讓我去找李導申請找醫生過去給他做檢查,確定他沒病,做澄清。”
“我剛問過李導,他讓我直接來醫療室找人過去,這不,我就跑過來了……咦,說起來,趙先生你比我早出發那麼久,咋還沒走到醫療室啊,是不認識路?可是,這不還有個人帶路嗎?”
pd說得很簡潔,幾句話帶過,簡潔到趙明濤聽得滿腦袋都是問號。
還他媽不如去醫療室找鍋鏟呢。
這都是什麼跟什麼啊?
祁清漪扇了陸思源兩巴掌,陸思源居然能忍住不跟她動手,這就已經是奇跡了,結果後麵又轉到陸思源有病這個方向,還是所謂“那方麵的病”。
話題究竟是怎麼個曲折發展的路程,才能跑得這麼歪?
他敷衍了一句。
“噢,我有點累,走得慢了一點,不是迷路。”
頓了頓,趙明濤又遲疑道
“你剛剛說,那方麵的病……是我想的那種病嗎?”
說著,他瞟了一眼自己和pd兩人的兩腿中間,暗示意味很明顯。
pd也是個男人,一秒會意,滿臉“你懂的”表情
“就是您想的那個,要不然陸老師怎麼會急成這樣呢。”
得到了他的肯定答複,趙明濤乾笑了兩聲,就沒再繼續討論這件事了。
實在是不敢繼續說下去,怕聽到更多他不想麵對的東西。
這事兒……怎麼講呢……
用個可以過得去審的說法。
趙明濤和陸思源之所以能認識並且熟絡起來,就是因為他倆一起去吃過很多次飯,去過各種各樣的飯局,而且好多次飯局都是陸思源主動組的,大家在飯桌子上認識了不少大佬,也沒搞什麼分餐製,就一個大圓桌一起吃飯嘛,葷素不忌的,有利於促進感情。
一個鍋裡吃飯,促進了感情,那些飯局裡的人多多少少都在這各種各樣的局裡得到了好處,但這裡也有一個很大的弊端,那就是,既然大家沒有分餐製,同個桌子上吃飯,萬一其中有一個人食物中毒,那其他人就都有食物中毒的風險。
雖然是葷素不忌吧,可誰都怕吃到自己不能吃的飯啊!
如果純粹是運氣太差中獎了,食物過敏,或者最近吃獨食碰上了,那當然不關彆人的事;又或者飯菜裡有點啥幽門螺旋杆菌、亞硝酸鹽之類的問題,也不過是吃點藥的事,反正一兩頓的基本吃不死人。
但如果每頓飯裡都有沒炒熟的豆角和菌子,麻煩可就大了。
一死,那就得是死一窩的啊!
趙明濤可沒少跟陸思源一起吃飯,假如陸思源中獎,他自己中獎的概率也就大大增加了,比其他食客的概率大得多。
說心裡不慌絕對是假的,但現在他最煩的是,他不能透露自己跟陸思源一起吃過飯的事,連一點有關這件事的慌亂都不能表現出來。
現在最要緊的事,就是搞明白陸思源到底中沒中獎,如果中獎了,是不是最近吃獨食中獎的,會不會禍害到其他人。
得想個妥善的辦法弄清楚才行……
“趙先生,趙先生?”
旁邊有人喊了好幾聲,又稍微使了點力,推了兩把,才讓趙明濤回過神來。
趙明濤如夢初醒般答應了聲
“啊?哦哦哦,抱歉,我剛剛在想事情。到醫療室了是嗎?”
跟他一起過來的pd和工作人員無奈地點點頭,指著麵前那扇門上的銘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