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超傑的聲音顯得很急切,大概率是對方逼著他立刻給出一個解決方案,到了火燒眉毛的時候了。
但孟雲達沒有急。
他先跟祝成標交換了個眼神,隨即沉穩開口
“我知道你急,但是你先不要急,慢慢說,把事情說清楚,不管那邊要限時多久,或者要你立刻給個答複,我保證這通電話之後你可以妥善解決。”
“現在你先告訴我,叫你改掉陸思源體檢報告的人,是哪個劉總,劉雙城還是他妹妹?”
或許是因為這言辭語氣太過篤定,有一種能讓人立刻安心的魔力,俗稱領導力,梁超傑在聽到孟雲達的這番話後也終於定了定神。
他深呼吸幾次,平穩呼吸,好幾秒後才重新歎了口氣,語調變得平和鎮定了許多。
“您說的沒錯,我太著急了,忙中出錯。是劉董才對,不是劉總,是劉雙城。”
“剛才劉雙城給我發消息,我光顧著看直播了沒看見也沒回複,緊接著他就給我奪命連環a。”
“等我接了電話,他就劈裡啪啦一頓說,問我看節目直播了沒有,我說看了,他要我立刻找川南台內部的關係和人脈,打探節目組準備把陸思源的血樣送到哪個醫院。”
“我當時就懵了呀,我說您這是要乾啥,他說等打探到情報,他會去找上層人脈幫忙,改掉陸思源的體檢報告結果。”
“確切來說,他也沒那麼看得起我,要我一個無權無勢的小經紀人在長山找人改報告,隻是需要我的底層人脈打探點消息而已。”
“不過他也說了,等他聯係好了人之後,我得負責去給人家送好處,畢竟閻王易見小鬼難纏,他不想在這種小角色身上栽跟頭,底下辦事的人一定要封好口,其他事情都等陸思源結束拍攝了再說。”
“大致就是這麼個情況,就兩分鐘前剛掛的電話。孟台,我實在是也不知道怎麼辦了,沒辦法才會打攪您的……”
聽著聽著,祝成標不由得高高揚起了眉毛,饒有興味地看著孟雲達。
他臉上寫滿的全是“可以啊老小子對麵的師爺都給策反過來了還這麼忠心耿耿了不得了不得”這類的調笑意味。
孟雲達沒搭理這家夥。
沉吟片刻後,孟雲達敲了敲麵前的桌子,說
“你有沒有旁敲側擊問過劉雙城,為什麼都這樣了,他還要替陸思源擦屁股?按理說他們倆有不正當關係,陸思源出這種事,他應該是最緊張憤怒、最不想管的人,可現在他那麼積極,甚至還要動用自己的人脈去給陸思源改檢查報告?”
“這事放在任何地方,都絕對是不合常理的吧。”
梁超傑再度歎氣,比之先前的緊張慌亂,這次語氣裡更多的是一種莫名的滄桑。
他說
“問過啊,我還很謹慎呢,最後掛電話前假裝很不經意地、開玩笑那種語氣,說了句,劉董您這麼幫著小源,他救過您的命啊?”
“然後劉雙城突然警覺起來,說,你不是他經紀人嗎,難道不想讓他好?問這些乾什麼?”
“嚇得我趕緊說不是不是,就單純覺得這樣大費周章的,即便我是他經紀人也覺著太誇張了,所以沒忍住問一嘴,而且劉董對小源這麼好,搞得我都想以後跟著劉董混了,所以難免角度有點歪。”
“後來他也沒說啥,隨便敷衍了我兩句就直接掛了電話,也沒有具體回答我那個問題。”
“唉,要不是反應快直接放話說要抱他大腿,估計這事兒還沒那麼好翻篇,真是累挺啊……”
孟雲達微微皺起眉,若有所思地看了旁邊祝成標一眼。
他感覺這裡頭,好像是另有隱情,但一時間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於是隻好琢磨著向祝成標投去個詢問的眼神。
後者略一頷首,表示等會兒再說。
孟雲達頓了頓後,對電話那邊的梁超傑道
“你過半個小時左右跟劉雙城回話,就說你上次去蒼雲山試圖跟節目組溝通的時候,跟節目組裡的好幾個人都搞好了關係,其中一個這次也跟著去了島上拍攝,你打聽了一下,對方說是直接送去上回派車搶救的那個醫院。”
“細節儘量編造得合理一些,他要是問你為什麼去那兒,又不是長山最好的醫院,你就說節目組這次隨行的醫護人員都是從那個醫院裡借調出來的,川南台跟他們有合作,所以上次才會把人送過去,就那之類的理由你自己看著編,編完了跟我說一聲就行,台裡會配合你的說辭。”
“等下會有人加你聯係方式,給你發幾張拍攝現場的照片,可信度會更高。”
“有需要的話,就跟加你的人商量下,聊天記錄也可以現場打配合做出來,反正你覺得怎麼樣能讓劉雙城信任你,就怎麼來。”
“期間,他那邊要是透露風聲,告訴你要找什麼渠道改報告,要你怎麼做,你全部答應下來就是,不用擔心法律方麵的問題——來,老祝,給他吃顆定心丸。”
一番語速極快、條理清晰的安排後,沒等梁超傑反應,孟雲達就直接把手機輕輕一推,從桌麵的一端滑到了另一端。
力度適中,正正好停在了祝成標跟前。
祝成標也沒囉嗦,對著手機麥克風說
“梁超傑是吧?你好,我是祝成標,長山市局的局長,現在老孟就在我辦公室裡,跟我待在一起。”
“你們剛才的談話內容我都聽到了,情況我也了解,市局跟川南台目前正在密切合作,你報告的一切事情都已經錄音,市局知曉,此後你的行為算是幫助官方,成為線人,後續還有可能作為證人提供證詞,不必擔心承擔法律責任。”
“請放心,官方可以保證你的**安全,這次行動中你的存在不會讓其他外部人員知曉,稍後聯係你的工作人員也將由官方內部找人扮演,一切保密,希望你也可以對這些事保密,否則,後果自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