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他信不過祁清漪,難道還信不過已經跟官方展開密切合作的天問集團以及寇紅纓嗎?那樣的聰明人,向來知道什麼選擇才是正確的。
更何況,即便祁清漪還不知道具體案子、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但實際上,她早就已經跟自己、跟官方、跟節目組綁死在一塊了,她沒有任何理由或是立場親近無雙影視那一頭。
不告訴她的原因很單純,就隻是因為她涉世未深,很容易被套話。
這小姑娘腦子是挺靈泛沒錯,但她的家庭背景以及家庭環境,加上她自身性格,就決定了這個情況。富養大的姑娘不容易被騙走,這話隻是說不容易被黃毛哄騙而已,並不意味著她有她媽媽寇紅纓那麼見多識廣老奸巨猾。
要是什麼都告訴她,陸思源和舒怡都還罷了,可怕的是任拓和趙明濤這倆社會老油條,話術和套路過多,很可能把她忽悠到已經說漏嘴都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所以,韓非微笑道
“沒有什麼彆的線索啊,隻不過我這一路上都在琢磨這件事,剛才,總算是琢磨出了個大概。”
“你要不要聽聽?”
祁清漪將信將疑地點了點頭
“你說說。”
她是真有點不信。
畢竟,韓非剛才在槳板上,還在用“元芳你怎麼看”和“我來考考你”這種不自信的態度來征詢她的意見和想法,她也能看出來韓非對公關套路似乎並不是很熟悉,怎麼現在走兩步就琢磨明白了呢?
當自己是曹植七步成詩呢?那也太扯了。
然而韓非的態度卻似乎很自信。
他走路依然還是之前那種慢悠悠的懶散步調,說話聲音也很輕,可說出來的東西,讓祁清漪這個半混過飯圈又極其愛吃瓜的女孩都愣住了。
“我反複在腦子裡演練了很久,即便我對公關並不是很了解,但我見過很多頂流一夜之間口碑全部崩盤。”
“那些人肯定也有錯,才會被人揪住小辮子,從背後一腳踹進深淵,不過踹的力度、角度和方式,在初次出現時都讓人覺得匪夷所思。”
“到目前為止,內魚好像沒有哪個藝人在得罪資本,並且沒有其他資本介入幫忙的情況下,塌了還可以全身而退的吧?這裡頭應該有一部分人是罪不至死的,也就是說,他們隻是踩了線,但並沒有真正越線,可就僅是如此,一件小事發酵變大,從而讓一個正常人社會性死亡。”
“這就是資本的力量。”
“現在,無雙想把我整死,就像以前那些逼不得已隻能退圈的藝人一樣,讓我永無翻身之地,那他們能做文章的地方就很少很少了。”
“第一個,最重要的,稅務、法律相關的問題,我可以確保自己沒有,因為我自考了個會計證,花了很長時間把自己個人部分的賬目都給對了一遍,稅務情況也核查過,所以這方麵沒任何問題。”
“很多人倒黴都在這一塊,我很注意的,因為以前很怕丟飯碗,現在雖然不怕了,但隻能說幸好曾經怕過。”
韓非聳聳肩,接著說
“還有什麼戀愛、私密照片、私德相關的,都沒有過,如果有人能拿出證據的話,連我都想看看我到底跟誰談過。”
“拋開這些最常見的塌房問題,我仔仔細細地想了一遍,最真且最好被潑臟水的點,在於我有病。”
祁清漪聽得有點愣。
她一下子沒反應過來韓非說的“病”是什麼意思,但很快,她就明白了。
“你是說,你的精神狀況?”
“噢,對,上次在山洞裡你被陸思源搞煩了自曝的,說你殺人不犯法啥的……”
“但是這方麵,大部分正常人應該都能理解語境是什麼吧?你當時很明顯是在放狠話嚇唬人,如果連這個都能當真,我很懷疑當代網友的幽默感啊……”
“而且說實在的,這年頭誰沒點精神病。哪怕我自己沒有,我身邊的朋友、同學,不管有錢沒錢的,多多少少都沾點問題,有的是抑鬱有的是焦慮,還有一群人格障礙的——這個有些人不承認。”
“不管怎麼說,這都不應該是能被用來潑臟水的事情吧?”
“都什麼年代了,我覺得網友們也是有分辨能力的啊。”
韓非點點頭,又搖搖頭。
他摸著下巴悄然說
“你的角度是正常人的思考角度,可是在網上,這樣的人有多少?你也知道吧,沉默的大多數,才是多數正常人,那些天天在網上撒潑發癲的有幾個正常?”
“相當一部分二極管,彆人一帶節奏他們就跟著嚷嚷起來了,不管是不是粉絲,不管有沒有聽說過這麼一個明星,總之一爆料就覺著都是真的,然後因為這個人好像被揪住把柄了就可以任由他們網暴辱罵。”
“一旦這個節奏真的被帶動,事情要如何發展,沒有人能徹底掌控。”
“精神病單獨拎出來好像是沒什麼問題,或者我們說得好聽些,心理疾病吧,這年頭大家也很能理解。”
“可問題是,你覺得他們會這麼簡單地攻擊嗎?”
“如果他們抓著我有病這件事不放,並且將我過去所有的假料都翻出來,然後說我一個精神病人什麼事情都能做得出來,都不奇怪,再加上各種各樣的自稱認識我的人出來作證……一件事兩件事,或許網友還會信我,那五件,八件呢?”
韓非停住腳步,回頭輕笑著看向祁清漪。
此時後者已經呆若木雞,顯然有點受到衝擊。
他緩緩道
“當一場網暴開始,沒有人會在意社死的那個人會不會真的去死,他們甚至會陰暗地開始盼望這個人儘快自殺,好滿足他們無處發泄的窺私欲。”
“假如此刻又恰好有一些人需要這樣的關注,大力推動,那麼漩渦中間的人好像就無路可逃了。”
“你覺得呢?”
“韓非,劇組霸淩,耍大牌,辱罵工作人員,不敬業,私生活混亂……”
“這些聽起來有點假,但要是在後麵加上精神病這個後綴,一切就變得很合理了,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