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王的封地在兗州,曲阜同樣在兗州府。
無論宗室,還是聖人宗廟,都不能允許落入異族之手。
求援在眾目睽睽之下發生,事情擺到了台麵上,想不去救都不行。
“侯爺,兗州危急,還請您……”
山東巡撫賈蕭塵的話尚未說完,舞陽侯就醉倒在了酒桌上。
見眾人的目光投了過來,沒有絲毫猶豫,李牧也跟著醉了過去。
“諸位大人,多謝大家的盛情款待。
總督大人和提督大人今天喝多了,我們先帶他們下去休息,其他事後麵再聊!”
原本被灌倒的一眾將領,突然之間一下子醒了酒。
當著眾人的麵,把李牧和舞陽侯攙扶著離開了宴會。
如此明顯的逆轉,任誰一看都知道,這是在和他們演戲。
士紳們還好,反正隻要守住濟南,能夠保障他們人身財產安全就夠了。
兗州就算丟了,朝廷追究責任,也不會問罪到他們頭上。
一眾官員的臉色,瞬間就難看起來。
舞陽侯和李牧同時裝醉,勤王大軍一下子群龍無首。
其他將領就算答應出兵,也無權調動兵馬。
勤王大軍不出動,光靠山東地方軍,救援就是給敵人送戰績。
偏偏救援是政治正確,甭管能不能成功,他們都必須乾。
正準備上前攔截,強行給兩人醒酒。
結果人剛起身,賈蕭塵就被幾名將領充滿殺氣的眼神,給瞪了回來。
參與了抉擇,就要承擔責任。
救援成功了還好,一旦救援失敗,那就是重大政治事故。
似乎受到了啟發,參加宴會的一眾官員,紛紛醉倒在地。
一些人為了演的更像一些,還當場發起了酒瘋。
眨眼的功夫,官員就倒下了一大片,氣得賈蕭塵火冒三丈。
其他人可以玩兒酒遁,他這個巡撫,沒有辦法躲。
甭管是否出兵救援,隻要兗州發生意外,他都是第一責任人。
“傳令下去,勒令青州府、萊州府、登州府、安東衛、寧山衛的官兵,立即趕赴兗州進行救援。
告訴他們,務必要守住曲阜和兗州城!”
賈蕭塵果斷下令道。
勤王大軍濟南大捷,不光保住了濟南府,也讓身後的幾個州府安全有了保障。
為了保住兗州府,賈蕭塵也是拚了。
不惜將大半個山東的兵力,都給派了過去。
即便是如此,對保住兗州府,他的心裡還是沒底。
如果不是顧忌影響,他真的很想下令,讓下麵的人帶著魯王和衍聖公撤離。
隻要保住了這兩位的安全,那麼丟城失地的政治責任,就減少了一半。
毫無疑問,這是不可能的。
魯王若是敢跑路,永寧帝第一個饒不了他。
按照祖宗規矩,藩王守土有責。
雖然現在的藩王,早就沒有開國初年的權力,但義務還是要承擔的。
宗室帶頭跑路,政治影響太過惡劣,朝廷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白蓮教叛軍,在南方攻城略地,也沒見哪個藩王敢跑路。
即便是不想死,也必須堅持到城破,才能夠突圍。
一般來說,都是安排王府世子離開,自己留下殉國。
既給了朝廷一個交代,又保住了王府傳承。
藩王有限製,衍聖公同樣有限製。
不過他們不是受限於祖製,而是被聲名拖累。
本來黑曆史就多,再上演一出,丟下祖宗跑路的大戲。
朝廷或許不會清算整個孔氏一族,但趁機換個衍聖公,還是非常簡單的。
何況他們有自己的依仗,哪怕是在亂世之中,諸侯王們也會給他們禮遇。
北虜打了過來,大不了就是破財,還要不了命。
倘若北虜有意天下,甚至連財都不用破。
祖宗的遺澤,給了他們留下的底氣。
……
離開宴會現場,李牧和舞陽侯的酒,一下子醒了過來。
沒有絲毫耽擱,兩人直接返回了軍營。
“兗州府可不好守,山東巡撫要倒黴了!”
舞陽侯幸災樂禍的說道。
對算計他的山東官員,他沒有任何好感。
按照原計劃,在天津府登陸後,直接在碼頭附近紮營。
對圍困京師的北虜,形成戰略威懾,就是大功一件。
根本無需冒險,同敵人進行決戰。
濟南大捷,那是意外之喜。
全場戰役都是勤王大軍打的,山東地區的官兵,就是一個旁觀者。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他沒理由念山東巡撫的好。
“侯爺,其實兗州城,還是有希望守住的。
北虜多是騎兵,攻城能力並不強。
不過孔府那邊,就危險了。
常言說的好:不到山東,不知孔家之富。
同我們的衍聖公相比,兩淮鹽商都不值一提。
如此巨大的財富,放在一群強盜麵前,他們是很難忍住的。”
李牧笑著接話道。
北虜太過配合,以至於事先製定的計劃,都沒有了用武之地。
對兩人來說,這肯定是一件好事。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哪怕在幕後推動,也難免留下蛛絲馬跡。
北虜自己打過去的,甭管接下來發生什麼,都扯不到他們頭上。
“事情怕是要糟!
北虜隻是搶劫一些財貨,朝廷還承受的住。
若是他們帶走了衍聖公,那可就麻煩大了。
到時候天下讀書人鬨了起來,你我怕是也躲不開。”
說話間,舞陽侯的眉頭一下子皺了起來。
在大虞讀書人群體中,聖人後裔的影響力非常大。
一旦衍聖公帶頭投降了北虜,勢必引發連鎖反應。
如果有衍聖公親自勸降,那些被俘的官員、讀書人,很有可能直接投降北虜。
引發投降潮是其次,關鍵是大虞的統治合法性,也會受到不小的衝擊。
那些隱藏在朝野的野心家,都會忍不住興風作浪。
一旦處理不慎,很容易引出大亂子。
萬一天下人認為,大虞朝天命已儘,可就徹底完犢子了。
作為既得利益者,舞陽侯和大虞深度綁定,兩者是一損俱損。
“侯爺,事情沒有那麼糟糕。
衍聖公可是天下讀書人的楷模,豈會自甘墮落,和北虜同流合汙。
真要是有那麼一天,下官相信衍聖公是會果斷殉國,給天下人做出一個表率的。
不過北虜最是無恥,也不能不防。
保不準他們搞出一個假的衍聖公,打著衍聖公的旗號興風作浪。
好在這些事,朝廷可以提前預防,隻要及時對外發布公告即可。”
李牧麵不改色的獻上了一道損主意。
投了降的衍聖公,通通都是冒牌貨,正牌的衍聖公隻會殉國。
甭管外界是否相信,隻要朝廷一口咬定,天下讀書人就會認。
大家維護聖人道統,那是為了維護自身利益。
衍聖公隻是一麵旗幟,誰扛都是扛。
孔家子孫多得去了,換個人擔任衍聖公,一樣不影響什麼。
唯獨儒家那套道德體係,不容許崩塌。
對天下官員士紳來說,大虞朝依舊是最能代表他們利益的團體,大家暫時還沒想著改朝換代。
在這種背景下,誰也不想看到,一個逆臣衍聖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