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虜主力大舉南下,現在已經到了河間府,距離濟南府不過數日的路程。
侯爺正在閉門苦思破敵之策,暫時不見外客。
有什麼事,閔大人就和本提督說吧!”
李牧的回答,直接堵上了求見舞陽侯的路。
北虜大舉來襲,主帥肯定要集中精力,思考應對之策。
這種時候,還要人家分心,那就太不懂事了。
萬一惹惱了人家,勤王大軍直接丟下濟南北上天津府,那就更完犢子。
“李提督,下官這次過來,主要是為了衍聖公之事。
從收到的消息來看,衍聖公突圍之後,就遭到北虜騎兵截殺,急需有援兵接應。
現在山東境內,能夠當此大任的,唯有您麾下的騎兵。”
閔凱風略顯忐忑的說道。
甭管能不能把衍聖公接應過來,他們都必須做出竭儘全力的姿態。
為了儘可能減輕責任,巡撫衙門給山東境內的各路兵馬,都給下達了相同的接應命令。
舞陽侯所部情況特殊,巡撫衙門對他們沒有指揮權,隻能派人過來商量。
“難啊!”
“閔大人,衍聖公去向不明,就算想要接應都不知道去哪兒。
想要完成接應任務,最好還是讓路熟的本地騎兵前往。
我們這些南兵,人生地不熟的,出了濟南都有可能迷路。
彆說接應衍聖公,就算衍聖公到了跟前,下麵那幫大頭兵也不認識。
萬一發生點兒意外,本提督可擔待不起。”
李牧毫不猶豫的拒絕道。
接應衍聖公是不存在的。
雙方所在陣營對立,就算把人活著帶了回來,對方也不會領情。
萬一在路上發生變故,導致衍聖公死亡,還要承擔責任。
這種出力不討好的事,肯定要拒絕掉。
倘若北虜主力沒有南下,他還要考慮一下,要不要趁機過去玩兒黑吃黑。
現在不用想了。
就算能夠搶了敵軍的戰利品,一時半會兒的功夫,他也沒辦法把東西運回去。
一旦在野外被草原聯軍給堵上了,光勤王大軍這點兒兵力,可經不起敵人禍禍。
彆到時候,戰利品沒有保住,反而搞得大軍損兵折將,那就虧大發了。
就算要搶,也要等敵人撤離之時,再伺機出手。
“李提督,隻要您肯出兵,條件好商量。
能救回衍聖公最好,就算沒有把人救回來,那我們也儘力了。
現在這種時候,隻能聽天命,儘人事。”
閔凱風當即拋出了籌碼。
沒救到人,那是能力問題。
不派人去救,那就是態度問題。
在官場上混,最重要的就是不能授人以柄。
文官的嘴有多毒,他是最清楚的。
現在做的越多,未來朝廷追責的時候,能夠拿出來開脫的理由就越充分。
掌管軍政的是巡撫,布政使的職責主要在掌管官員和財稅,他現在還有搶救的餘地。
“三十萬兩開拔費!”
見有竹杠可以敲,李牧當即獅子大開口。
如果是出動十萬大軍,這筆錢肯定不算什麼,問題是現在接應衍聖公隻需動用一兩千騎兵。
“李提督,你的胃口未免也太大了!”
閔凱風眉頭一皺說道。
他雖然有求於人,但也不是冤大頭。
三十萬兩的天價開拔費,一旦開了出來,他就會淪為滿朝文武的笑柄。
按照慣例動用一兩千騎兵,能有萬兒八千的開拔費,那都算幸運的。
哪怕給點兒溢價,也不能溢出這麼多。
“閔大人,賬不是這麼算的。
此時出兵,最需要考慮的是風險。
精銳騎兵培養成本可不低,現在派隊伍出去,能不能活著回來誰也說不準。
一旦在戰場上和草原騎兵遭遇,隨時都有全軍覆沒的可能。
侯爺那邊有過交代,不得擅自采取軍事行動。
現在出兵的話,一應責任都要本提督擔著。
如果不是看在衍聖公的份兒上,就算你再加三十萬兩,我也不敢出兵。”
李牧搖了搖頭說道。
知道了閔凱風的處境,他可不想放走這頭肥羊。
從目前的局勢來看,有機會救回衍聖公的,唯有他們這支勤王大軍。
其他部隊,要麼距離太遠,要麼戰鬥力太拉胯。
對落水掙紮的人來說,一根稻草也要抓住。
哪怕救不回衍聖公,能夠救走幾名聖人後裔,後續朝廷也好操作。
最怕被敵人一窩端,為了保全家族,衍聖公直接投降北虜,聲稱北虜天命所歸。
以聖人後裔的影響力,一旦發生這種事,無論永寧帝,還是朝中百官,都會非常尷尬。
皇帝惱羞成怒,追責下來,那可是要死上一大片。
“十萬兩!”
“這是衙門能夠拿出來的全部現銀,若是再多的話,那就沒辦法了。”
閔凱風神色凝重的說道。
這種類似於做買賣的討價還價,不是他擅長的。
以往官場紛爭,大家都會遮掩一下,很少有赤裸裸的談錢。
“沒有辦法,那就去想辦法。
衝著衍聖公的名頭,我想應該有不少人願意出錢。
孔家在濟南府,也有不少的產業。
下麵這些管事們,總不能看著自己的主子,落入北虜之手吧?”
李牧笑嗬嗬的說道。
亂世之中空有財富,沒有保護財富的力量,那就是案板上的肉。
作為千年世家,孔家積累了多少財富,誰也說不清楚。
聖人後裔的名頭是護身符,但這僅僅隻能保命,不等於財富也不會受損。
遇上懂規矩的還好,一旦碰上不懂規矩的,再多的財富也是替彆人做嫁衣。
作為規則體係內的一員,沒法直接向孔家伸手,但趁機敲一筆竹杠還是可以的。
“好!”
“孔家那邊,下官過去說,想來他們不會拒絕。
衍聖公的安危,就拜托提督大人了!”
閔凱風一口答應道。
不需要他出錢,一切都好商量。
彆看他們平時把衍聖公抬的高,作為山東地方官,就沒幾個看孔府順眼的。
蛋糕一共就那麼大,有人拿的多了,必然就有人拿的少。
有孔家這頭怪獸在,每年征稅的時候,都是地方官最頭疼的時候。
向草民轉嫁賦稅,也是有極限的。
最起碼的底線,是不能激起民變,這就非常考驗官員的能力。
孔府的各種作奸犯科之事,同樣影響到了地方官的考評。
時不時搞出一個案子來,讓他們負責擦屁股,誰的心裡都會有怨氣。
隻不過考慮到政治影響,大家默默選擇了隱忍。
實在忍不住了,也是會爆發的。
在數十年前,朝廷更換衍聖公,就是地方官推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