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東鎮肯出兵,那都是看在他的麵子上。
可遼東督師的麵子,僅僅隻能讓人家出來溜一圈,還不足以令他們拚命。
如果不是挨著京師,兵部又對首級核驗嚴格,還可以靠殺良冒功糊弄。
此時在朝中文武的眼皮子底下,以往那些糊弄手段,自然是不能用。
事實上,遼東鎮也不是完全不聽命令。
導致雙方關係鬨僵,永寧帝同樣負有很大的責任。
北虜入寇的第一時間,皇帝就派出欽差,向遼東鎮進行了問責。
一度罷免了多名高層將領,引發了遼東官兵的抗議。後續迫於局勢需要,又恢複了他們的職位。
看似事情結束了,但遼東鎮高層現在已經不敢相信朝廷。
畢竟,他們乾的破事太多,其中很多都是犯忌諱的。
按照大虞律處置,一個個都能拉出去淩遲。
為了避免朝廷秋後算賬,他們選擇了趁機向朝廷提出了條件。
總結起來的話,主要有三條。
一、要求朝廷增加遼東鎮的軍費投入,保證不漂沫、拖欠錢糧。
二、向朝廷爭取更多的人事自主權,即:主要將領世襲罔替,軍中職位由他們提名產生。
三、仿照節度使製度,在遼東實施軍管製度,府縣一級不再任命文官。
相當於明晃晃的說,自己要割據一方,朝廷自然不可能答應。
如此要命的條件,他這個遼東督師,都不敢上報朝廷。
不光他不敢上報給皇帝,朝中一眾文官,都忙著給捂蓋子。
扶持遼東鎮是他們的決定,現在失去了控製,就成了他們的責任。
在這種背景下,鐘景明能夠做的就是對上糊弄皇帝,對下忽悠遼東鎮一眾將領。
訊息的不對稱,直接讓永寧帝和遼東鎮諸將,一起產生了誤判。
永寧帝覺得是對遼東鎮太過寬容,以至於這些將領囂張跋扈。
而遼東鎮的諸將則認為,朝廷在認真考慮他們提出來的條件,隻要再加點兒籌碼,朝廷就會派人和他們談判。
不奢望朝廷能同時答應三個條件,隨便答應其中一條,他們都是血賺。
實在是不行,他們還可以繼續讓步。
畢竟,遼東鎮雖然兵強馬壯,可後勤上嚴重依賴朝廷。
真要是鬨翻了,朝廷一斷糧,他們馬上就要崩潰。
投奔北虜,這個選項是不存在的。
彆看北虜威風,實際上還是窮的一批。
搶來的財富,基本上都通過走私貿易,回流到了大虞境內。
光養活他們自己那點兒兵,都要精打細算支出。
根本沒有餘力,再養活一支遼東鎮。
最少投奔過去的仆從軍,獲得的待遇,就遠不及大虞這邊。
“厲害!”
“敢問鐘大人,遼東鎮是如何打出這等傳奇戰績的?
史官們都打起精神來,這可是開曆史的先河,鐘大人的分享必須一字不落的記錄下來。”
景國良當即嘲諷道。
遼東將門的吃相太過難看,朝廷派過去的各路大軍,不是被他們坑死,就是被他們吞並。
在這一過程中,勳貴集團同樣吃了不小的虧。
明知道壞了規矩,怎奈朝廷需要遼東鎮賣命,隻能暫時把問題擱置下來。
好不容易,等到現在這個機會,景國良自然不會讓鐘景明輕易糊弄過去。
雖然光這點兒事,弄不倒遼東鎮,但能夠影響皇帝和百官的看法。
扶持遼東鎮的,僅僅隻是一眾參與走私貿易的關係。
在朝堂上,這些人雖然身居高位,可總體上依舊是少數。
大部分官員,在北虜入寇之後,就對遼東鎮喪失了好感。
在大家樸素的觀念中,北虜能夠繞路入關,那就是遼東守軍失職。
真想要攔截敵軍,遼東鎮完全可以在敵人剛行動之時,就做出直搗黃龍的姿態,逼迫敵人放棄作戰計劃。
能夠做到的事情,偏偏沒有去做。
在很多官員心中,遼東督師鐘景明,才是北虜入寇的第一責任人。
有了景國良帶頭,瞬間朝堂上就掀起了彈劾潮。
剛開始的時候,還有人幫忙的辯護,可很快就淹沒在彈劾潮中。
知道局勢失控,原本支持鐘景明的清流們,果斷選擇了明哲保身。
一起發財可以,但是一起下地獄不行。
論起扣帽子,還是文官更加專業。
眨眼的功夫,鐘景明身上就背負了數十條罪名,甚至說他是北虜的內奸。
“陛下,臣冤枉啊!”
見局麵不對,鐘景明急忙跪倒在地喊冤。
可惜永寧帝對他的怨念,絲毫不比群臣少,對他的哀求置若罔聞。
如果不是考慮到北虜的威脅,擔心此時處置鐘景明,可能引發遼東鎮的劇變,他早就下旨拿人了。
“陛下,宣大總督李誌鴻在獄中畏罪自殺了!”
宦官帶來的消息,為鐘景明爭取到了喘息之機。
刑不上大夫,這是官場的潛規則。
正常情況下,這種層次的官員,即便是進入詔獄也是好吃好喝的伺候著。
沒有皇帝的授意,錦衣衛可不敢對他用刑。
宣大總督李誌鴻是作戰不利,才被錦衣衛押解回京的。
朝廷沒有第一時間給他定罪,那就存在著運作的空間。
畢竟,這次的情況特殊。
宣大的任務是防禦鬼方入侵。
在過去很長一段時間裡,鬼方和韃靼都是水火不容的仇敵,雙方隔三差五的廝殺。
誰也沒有想到,韃靼敢從鬼方那邊借道,更想不到雙方能夠組成聯軍。
敵人一下子得到了加強,宣大守軍頂不住是正常的。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換任何人擔任宣大總督,也阻止不了北虜入寇。
在怎麼給李誌鴻定罪的問題上,朝中也發生了爭執。
有人主張殺重罰李誌鴻,也有人認為李誌鴻罪責不大,應當從輕發落。
後者的聲音,要遠大於前者。
都是在朝堂上混的,誰也無法保證自己不成為倒黴蛋,給彆人留一線生機,也是在給自己留退路。
按照這種局麵,即便朝廷要進行重罰,也罪不至死。
偏偏這樣一個人,在獄中自殺了。
“畏罪自殺?”
“朝廷都沒有定罪,哪來的畏罪自殺?
該不是有人想屈打成招,李大人不堪受辱,才被迫自殺的吧!”
首輔萬俊輝當即發難,矛頭直指錦衣衛。
李誌鴻可以死,但是不能死的不明不白。
作為文官之首,遇上這種事,他必須出頭。
“說吧,李誌鴻怎麼死的!”
永寧帝冷漠的質問道。
詔獄,這種看守嚴密的地方,想要自殺都不容易。
尤其是李誌鴻這種高官,十二個時辰都有獄卒守著。
除非有人授意,否則他是不可能畏罪自殺成功的。
“陛下,此事奴婢也不清楚。
消息是下麵人送來的,具體情況沒有詳細說明。
錦衣衛指揮使,已經趕過去查看了,想來很快就有消息傳回來。”
……